
第二天上午,第三方鑒定機構要求雙方補充原始資料。
Stella工作室提交得很快。
原稿掃描件、時間戳、寶石參數、結構修改記錄、海外切割師郵件,每一項都清清楚楚。部分電子文件還保留著五年前自動備份服務器的校驗值,無法後期篡改。
顧氏這邊卻遲遲沒有補齊。
林知微新交的七張舊稿被單獨送檢。中午前,初檢結果先傳回顧氏。
其中三張稿紙帶有近兩年才啟用的環保水印;兩張紙上的日期雖寫著五年前,墨水氧化程度卻明顯不足;另有一張的打印底紋,來自去年購置的設備。
網上輿論徹底壓不住。
“Stella那邊像交論文,林知微這邊像補作業。”
“顧氏還不下架?這得多護啊。”
“溫瓷當場說的是實話,結果被丈夫按頭道歉。”
顧沉舟坐在辦公室,看著鑒定簡報,臉色沉得厲害。
陳序站在桌前:“陳嫂的錄音已經整理完畢。她承認五年前林小姐的助理從三樓書房拿走一疊稿紙和舊U盤。監控畫麵、轉賬記錄也可以互相印證。”
顧沉舟沒有說話。
“林小姐今天補交的材料,法務建議立即撤回。再繼續提交,可能從原創爭議升級成偽造證據。”
“知微怎麼說?”
“她說隻是團隊整理時拿錯了紙,日期是後來憑記憶補寫的。”
顧沉舟很輕地嗤笑了一聲。
拿錯紙。
補日期。
可能見過。
沒有故意。
這些解釋,已經不是無辜,隻是在為同一件事換不同的名字。
陳序低聲問:“顧總,要不要暫停林小姐所有項目?”
顧沉舟沉默。
父親早已提出這個方案。從集團角度,這是最穩妥的做法。
可林知微......
他想起多年前,她在雨裏發抖,說自己沒有地方可去。那時他把她帶回顧家安排的住處,承諾不會讓她再被人欺負。
後來這個承諾變成習慣。
她受委屈,他替她擋;她說害怕,他替她兜底。哪怕後來他結了婚,也沒有真正改變過這個位置。
溫瓷則一直安靜。
她從不哭著求他,不說害怕,也不說自己沒地方可去。
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把她放在後麵。
顧沉舟閉了閉眼:“先暫停《星眠》相關商業動作。”
陳序一頓:“隻暫停《星眠》?”
“林知微其他項目暫時不動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這仍然是偏袒。
隻是比從前退了一步。
陳序剛要離開,顧沉舟又叫住他:“溫瓷那邊呢?”
“溫小姐一直在喬家,沒有公開露麵。她的律師已正式接手離婚流程。”
顧沉舟指尖輕輕一頓:“她沒有聯係Stella工作室?”
“查不到。”
查不到。
溫瓷和Stella之間像隔著一層霧。她在發布會上一眼指出結構問題,Stella的律師函又來得那麼快,可他查不到任何明確聯係。
越查不到,越說明有人在替她遮掩。
喬家?
還是Stella?
顧沉舟看向窗外。
他第一次發現,溫瓷離開顧家後,他竟然連她身邊站著誰、依靠什麼生活都不知道。
喬家書房裏,溫瓷正在看鑒定機構發來的確認回執。
喬明姝坐在對麵:“顧氏終於暫停《星眠》商業動作了。”
溫瓷嗯了一聲。
“但沒暫停林知微其他項目。”
喬明姝冷笑:“顧沉舟還真是情深義重。”
溫瓷沒有反應。
“不生氣?”
“習慣了。”
兩個字輕得很。
喬明姝卻聽得心裏發堵。習慣比生氣更難受。生氣說明還在意,習慣說明早就不指望了。
溫瓷把資料合上:“下一步,等鑒定機構初步意見。”
“我們不繼續放證據?”
“暫時不放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Stella不能太快把牌打完。”溫瓷翻開輿情監測,“林知微現在的說法是團隊拿錯紙。若我們立刻公開全部證據,她會把責任推給助理。先等她親口確認接觸過原稿,再放完整創作鏈。”
她要的不是一場熱搜勝負。
是林知微再也沒有改口的餘地。
也是顧沉舟一點點看清,自己護住的到底是什麼。
喬明姝懂了:“行,讓他們繼續煎著。”
門口傳來輕輕敲門聲。
喬母探進來:“眠眠睡著了,你們說話小點聲。”
溫瓷立刻點頭。
喬母走後,喬明姝歎氣:“我媽是真把眠眠當親外孫女疼。”
溫瓷眼神柔下來:“我知道。”
五年前,如果沒有喬家,她和眠眠不會這麼安穩。她欠喬家的,不是一句謝謝能還清。
喬明姝像看出她心思,敲了敲桌子:“別又想那些沒用的。我們疼眠眠,是因為她值得。疼你,也是因為你值得。”
溫瓷看著她,許久才輕聲說:“明姝,謝謝。”
“別肉麻。你真想謝我,就早點把林知微錘死。”
溫瓷終於笑了一下。
很淺,卻是真的。
下午,顧氏發布公告。
因存在原創爭議,《星眠》係列暫停商業推廣及銷售轉化,待第三方鑒定結果出具後再行處理。
公告沒有提林知微,也沒有道歉。
評論區罵聲更重。
顧沉舟看見一條高讚評論。
“顧氏暫停的是作品,卻沒有一個人向當晚被羞辱的溫瓷道歉。”
他盯著那句話很久。
發布會當晚,他確實沒有替溫瓷說過一句。她被人議論吃醋、鬧場、難看。他站在林知微身前,把所有目光都擋給了林知微,也把溫瓷一個人留在議論裏。
手機響起,是林知微。
“沉舟,公告我看到了。謝謝你沒有停掉我其他項目。”
顧沉舟沉默。
“我一定會證明自己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,好不好?”
他看向桌上的錄音筆。
那裏麵,已經有她助理拿走稿件的證詞。
他應該問她,為什麼說謊,到底拿了溫瓷多少東西。
可話到嘴邊,他仍然咽了回去:“好。”
林知微鬆了口氣:“沉舟,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。”
顧沉舟沒有回應。
掛斷電話後,他按下錄音播放。
陳嫂蒼老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:“林小姐說隻是借去參考......不會害太太......”
不會害太太。
顧沉舟閉上眼。
可她已經害了。
而他,是幫她擋刀的人。
傍晚,陳序再次敲門:“顧總,溫小姐的律師聯係了我們。”
顧沉舟睜眼:“什麼事?”
“離婚協議後續流程。溫小姐表示,不要顧家任何補償,隻要求盡快完成手續。”
辦公室裏安靜下來。
不要補償。
隻要離婚。
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——離開顧家,你什麼都不是。
她沒有爭辯。
因為她是真的什麼都不想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