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承煜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柔貴人雖然有錯,但尚未造成大禍。”
“便降為答應,禁足半年吧。”
我翻開信言簿,將他親手寫下的承諾念了一遍。
“若柔貴人假孕欺君,朕絕不姑息,必定親自處置。”
“陛下寫的時候,臣妾還以為您當真了。”
蕭承煜臉色鐵青。
“朕是天子,難道連一句話都不能收回?”
我看向殿裏的皇子、太傅和宮人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
“隻是往後陛下再下聖旨,大家最好先問一句。”
“這道旨意能管幾日?”
“是今日作數,還是出了殿門便不作數?”
蕭承煜最重帝王威嚴。
我可以善妒,可以惡毒,可以不懂事。
可他不能讓所有人都覺得,皇帝說話和放屁差不多。
他咬緊牙關,終於下旨。
“柔貴人假孕欺君,構陷太子,剝奪封號,貶為庶人。”
柔貴人撲過去抱住他的腿。
“陛下,您說過會護臣妾一輩子!”
蕭承煜閉了閉眼,硬是沒有看她。
我抬了抬手。
春棠立刻端來第一件證物。
那是柔貴人連續服用三個月的造脈散。
劉太醫和三位太醫重新驗過藥渣,確認無誤。
我翻開信言簿。
“柔庶人說,若自己服過造脈藥,便願當眾飲鴆。”
第二件證物被抬了上來。
瓊華宮的床榻下有一處暗格。
裏麵藏著兩隻羊血囊,還有幾根用來刺破血囊的銀針。
秋蟬當場演示。
隻要將血囊藏進衣裙,再用銀針一刺,便能製造小產的假象。
我又翻過一頁。
“柔庶人還說,若用過血囊,便願以三尺白綾自盡。”
最後,蕭硯將文華殿的講學記錄放到眾人麵前。
兩位太傅、六位皇子和十幾名伴讀依次作證。
柔貴人落水時,他從未離開文華殿。
所謂推她落水,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。
我念出第三句話。
“柔庶人說,若存心陷害太子,便用金簪刺心,以死謝罪。”
三句毒誓。
三份證據。
一項都沒有冤枉她。
賢妃還未被押出宮門,聽說柔貴人要被賜死,又哭著跑回來。
“陛下,柔妹妹隻是一時糊塗!”
我轉頭看她。
“賢妃願意繼續代她受過?”
賢妃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低下頭,再也不敢說話。
淑妃也想求情。
我晃了晃沒收嫁妝的清單。
“淑答應還要拿身家替她擔保嗎?”
淑妃連忙搖頭。
“臣妾與她並不熟。”
劉太醫和高公公為了保命,爭著把罪名往柔貴人身上推。
“都是她逼臣的!”
“奴才早就看出她心術不正!”
先前還爭著護她的人,一個比一個躲得快。
柔貴人披頭散發地跪在地上,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們。
她爬到蕭承煜腳邊。
“陛下,臣妾是您最寵愛的人。”
“您不能眼睜睜看著臣妾去死!”
蕭承煜看著殿內眾人,最終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“這是你自己立下的毒誓。”
柔貴人癱倒在地。
我讓宮人抬來三隻托盤。
第一隻托盤上,放著一杯鴆酒。
第二隻托盤上,放著三尺白綾。
第三隻托盤上,放著柔貴人最喜歡的那支赤金牡丹簪。
她看清托盤裏的東西,拚命往後退。
“不要!”
“那些都是氣話!”
“臣妾隻是隨口說說,怎麼能當真?”
我在她麵前蹲下,將三隻托盤擺得整整齊齊。
“本宮一向尊重別人說過的話。”
“你許了三種死法,本宮也不好替你做主。”
我指向鴆酒。
“喝了造脈藥,便飲鴆。”
我又指向白綾。
“用過血囊,便懸梁。”
最後,我拿起那支金簪,放到她手邊。
“陷害太子,便以金簪刺心。”
柔貴人抖得連跪都跪不穩。
我翻開信言簿,將她按下的三個手印擺到她眼前。
“鴆酒、白綾、金簪。”
“柔庶人。”
“你自己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