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司會審那日,宗正寺外擠滿了京城百姓。
少女跪在堂中,哭得梨花帶雨。
裴知衡與另外七人守在她身後,仿佛我才是要謀害她的惡人。
裴家主率先呈上沈氏族譜、長命鎖與硯安幼年的畫像。
“沈明珠三年前患過惡疾,才會容貌大變。”
“可她的信物、胎記和幼年經曆,全都與沈家小姐一致。”
“沈相不能因為五年未見,便不認親生女兒。”
少女也取出數十封家書。
那是我在賑災途中寫給硯安的信。
她一字不差地背出裏麵的內容,又說出硯安幼時的所有經曆。
堂外百姓開始議論。
有人說我貪戀相府權勢,不願將產業交還女兒。
也有人說我殺貪官殺紅了眼,已經六親不認。
宗正寺卿看向我。
“沈相還有何證據,能證明堂中女子並非沈明珠?”
我沒有回答,隻命人將八張認親保書擺在堂上。
“我再問最後一次。”
“你們確定,她就是與你們共同生活五年的沈明珠?”
裴知衡當即跪下。
“我願以裴氏滿門前程擔保。”
“她就是明珠。”
顧言辭與秦懷舟緊隨其後。
另外幾人也逐一表態。
輪到陸景修時,他臉色慘白,遲遲沒有開口。
裴知衡回頭看向他。
“景修,你忘了自己答應過什麼嗎?”
少女也望著陸景修。
她眼中含淚,目光深處卻藏著警告。
陸景修掙紮許久,最終還是低下了頭。
“我也願意擔保。”
八個人,一個都沒有少。
我讓他們重新在保書上按下手印。
裴知衡落印後,冷聲道:
“相爺,我們已按您的要求擔保。”
“若今日能夠證明她是明珠,您是否願意向她賠罪?”
“當然。”
我看向堂上的三位主審。
“但若她不是,八位公子便是欺瞞欽差,偽造身份,侵吞相府產業。”
“還請三司按律論罪。”
裴知衡毫不猶豫。
“可以。”
他如此篤定,是因為早已準備好最後一張底牌。
兩名宮中女醫走進公堂,帶少女進入屏風之後驗身。
不久,女醫出來複命。
“沈小姐肩後的胎記,與族譜記載分毫不差。”
“她確為女子,還是完璧之身。”
裴家主當場笑出了聲。
“相貌可以改變,記憶也可能遺忘。”
“可一個人的男女之別,總不可能發生變化。”
“沈相如今還有什麼話說?”
少女哭著跪到我腳邊。
“母親,女兒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。”
“若您實在不喜歡我,我可以不要相府產業,也可以取消婚約。”
“女兒隻求您認我。”
八個童養夫同時跪在她身後。
裴知衡挺直脊背,一字一句道:
“我們八人與明珠朝夕相伴五年。”
“她的身體、習慣與喜好,我們無一不知。”
“若連我們都認錯,世上便沒有人能證明她的身份。”
我看向另外七人。
“你們也是這麼想的?”
顧言辭沉聲回答:
“她就是明珠。”
秦懷舟也道:
“絕無半分虛假。”
其餘幾人紛紛附和。
“請相爺認女。”
我逐一看過他們的臉。
最後,將目光落在裴知衡身上。
“你方才說,一個人的男女之別不可能發生變化?”
裴知衡冷笑。
“難道相爺認為,一個女子還能變成男人不成?”
我沒有回答。
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保存了十七年的密折。
密折上的火漆完好無損。
封口處蓋著先帝的私印。
宗正寺卿看見那枚印章,猛地站起身。
裴家主的笑容終於僵在臉上。
“即便是先帝密折,也改變不了她是女子的事實。”
“信物、胎記、家書與身體全都對得上。”
“沈相若還不肯認她,便是蓄意構陷自己的親生骨肉!”
“親生骨肉?”
我重複著這四個字,緩緩拔出尚方劍。
劍鋒出鞘,滿堂議論聲驟然消失。
我將八張認親保書疊在一起。
劍鋒猛然落下,將它們盡數釘在公堂中央。
少女嚇得後退半步。
裴知衡立刻將她護到身後。
“沈相,你還想當堂殺人不成?”
我看著那八張染著朱紅手印的保書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們說與明珠朝夕相處五年。”
“說她的身體、習慣和喜好,你們無一不知。”
“如今更以八族前程擔保,這個女子就是我的親生女兒。”
裴知衡咬牙道:
“不錯。”
“她確實是女子。”
“所以她隻能是沈明珠。”
我握住尚方劍,一字一句道:
“而我沈驚鴻,從來沒有生過女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