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出身仵作世家,憑一雙替死人申冤的手,陪了肅王蕭景珩七年。
他曾許諾,待刑獄肅清,便替我脫去賤籍,迎我為王妃。
前世,我信了。
我驗屍查案,助他扳倒三位皇子,登上儲君之位。
換來的卻是父親慘死、弟弟被割舌,連我和腹中孩子,也葬身於他親手策劃的牢獄大火。
隻因我查出的證據,指向了他真正心愛的謝明珠。
“死人已經死了,何必非要真相?”
再睜眼,我回到謝明珠婢女橫死那日。
屍體頸間留著謝家玉扣,指甲裏藏著蕭景珩衣袍上的金線,腹中還有一個兩月大的孩子。
蕭景珩當眾燒毀驗狀,逼我將謀殺改成自盡,還恩賜般許諾,七日後會留一頂小轎接我為妾。
前世,我替他們埋了屍,也葬送了顧家。
這一世,我當眾剖開死者腹部,揭開真相。
後來,我洗去賤籍,嫁給了蕭景珩最恨的鐵麵禦史。
他卻跪在亂葬崗上,抱著我們的舊婚書,悔紅了眼。
......
鋒利的驗屍刀劃開皮肉,濃重的血腐氣頓時彌漫開來。
圍觀官員紛紛變了臉色。
謝明珠更是捂住口鼻,紅著眼退進蕭景珩懷中。
“清慈姐姐,雲翹跟了我五年,你為何連她死後都不肯給她體麵?”
“她不過是偷了侯府首飾,害怕受罰,才一時想不開。”
“你便讓她安安穩穩入土吧。”
她說得情真意切,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被她滅口的婢女,而是她疼惜多年的姐妹。
蕭景珩扶住她,冷冷看向我。
“顧清慈,本王讓你停手。”
我沒有抬頭。
驗屍刀繼續向下,撥開死者青紫腫脹的腹腔。
前世正是這句話,讓我放下了刀。
我替雲翹合攏衣襟,在驗狀上寫下懸梁自盡四個字。
後來謝明珠借此毀掉證據,雲翹年邁的母親也被滅口。
那是蕭景珩走向儲位的第一塊墊腳石,也是我顧家覆滅的開端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從死者腹中取出尚未成形的胎胞,放進盛有藥水的白瓷盤。
堂內霎時鴉雀無聲。
大理寺卿快步上前。
“她有孕?”
“已有兩月。”
我擦淨手指,又翻開雲翹的眼皮。
“死者眼底有細小血點,唇內留有齒傷,頸骨卻沒有折斷。”
“她並非懸梁而死,而是先被人捂住口鼻,窒息後再掛上房梁。”
謝明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胡說!”
“她一個未出閣的婢女,怎麼可能懷有身孕?”
我看了她一眼,將銀針刺入屍體胃中。
針尖很快泛出暗藍。
“因為她死前喝過一碗摻有迷魂散的安胎藥。”
“這種藥隻供宮中使用,尋常人根本拿不到。”
蕭景珩的眼神驟然一沉。
他大步上前,猛地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夠了。”
“此案交給本王處置。”
他的指腹正壓在我前世留下的舊疤上。
上一世,他也曾這樣握過我的手,承諾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。
可後來,這雙手親自將我推進了牢獄。
我一點點掙開他的手。
“王爺忘了,這裏是大理寺,不是肅王府。”
蕭景珩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你在同本王置氣?”
“因為七日後,本王要迎娶明珠?”
謝明珠眼眶微紅,輕輕扯住他的衣袖。
“王爺不要怪清慈姐姐。”
“她跟了您七年,如今隻能從側門入府,心中有怨也是應當的。”
蕭景珩神色稍緩。
“清慈,別鬧了。”
“隻要你將此案按下,本王答應你,明珠進門當晚也會去看你。”
仿佛這已是天大的恩賜。
我忽然笑了。
隨後將染血的驗屍刀放在案上。
“死者雲翹,年十八,有孕兩月。”
“真正死因並非自縊,而是遭人謀殺。”
“請大理寺立即封鎖永寧侯府,緝拿所有接觸過死者之人。”
大理寺卿尚未來得及開口,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男聲。
“準。”
眾人回頭望去。
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男人跨過門檻,身後跟著數名禦史台差役。
他將天子手令放在堂前,目光落在蕭景珩攥緊的拳頭上。
“奉陛下旨意,禦史台與大理寺共同查辦此案。”
“肅王殿下,從現在起,誰也不能帶走屍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