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臘月二十六。
我早早起了床,準備回老家看望奶奶。
奶奶住在離市區兩百公裏的鄉下,年前的這段時間是她最盼望的日子。
我走到儲物間,準備拿提前買好的年禮。
那是兩盒上好的燕窩,和一套高檔的紫砂茶具。
更重要的是。
茶具的盒子裏,放著奶奶去年托人去五台山求的平安符。
她千叮嚀萬囑咐,讓我今年過年一定要隨身帶著。
但我翻遍了儲物間的每一個角落。
什麼都沒有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架子前,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。
宋淩霜推開門走進來,身上穿著居家服。
“你在翻什麼?”
她手裏端著咖啡,語氣隨意。
“我買的燕窩和茶具呢?”
我回頭看著她,聲音發緊。
宋淩霜喝了一口咖啡,目光閃爍了一下。
“哦,那個啊。”
“白嶼舟說他媽最近身體不太好,他一個剛畢業的男生,過年也沒什麼錢買像樣的東西。”
“我看著那兩盒補品放在那也是落灰,就順手拿給他了。”
順手。
幾千塊錢的東西,我挑了整整半個月。
她順手就送給了別的男人。
“那是買給我奶奶的。”我咬著牙說。
“你奶奶在鄉下,吃什麼燕窩?給她買點實在的雞蛋牛奶不行嗎?”
宋淩霜不以為意地放下咖啡杯。
“你要是覺得虧了,我等下給你轉一萬塊錢,你自己再去買一份更好的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錢能買來一樣的東西嗎?”
“那裏麵有奶奶去五台山給我求的平安符!你把它也送人了?”
宋淩霜皺起眉頭,顯得極度不耐煩。
“什麼平安符?我沒看見。”
“不就是一個破布條包著一塊石頭嗎?能值幾個錢?”
“你至於一大早就跟我大呼小叫的嗎?”
值幾個錢。
在她眼裏,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。
我的心意,奶奶的期盼。
都不如白嶼舟在別人麵前的一句感謝重要。
我沒有再跟她爭吵。
拿起車鑰匙,直接出了門。
我開著車,憑借之前幫宋淩霜整理員工檔案的記憶,找到了白嶼舟租住的公寓。
那是一個挺高檔的小區。
按理說,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,是租不起這裏的。
我按響了門鈴。
過了好一會兒,門才打開。
白嶼舟穿著一身寬鬆的真絲睡袍,頭發有些淩亂。
看到我,他顯然有些慌亂。
“宴哥?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?”
我沒有看他虛偽的臉,直接伸出手。
“把那套紫砂茶具裏的平安符還給我。”
白嶼舟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“什麼平安符?我沒看到啊。”
“白嶼舟,別裝了。”我逼近一步,目光死死盯著他。
“那是用紅色的錦囊裝著的,就放在茶具的最底下一層。”
“你要燕窩,你要茶具,我都可以不要。”
“但那個平安符,你必須還給我。”
白嶼舟退後了一步,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“宴哥,你別這麼凶好不好。”
他轉身走到客廳,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紅色的錦囊。
遞給我的時候,他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我一把奪過來。
打開錦囊的瞬間,我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裏麵那塊上好的和田玉平安扣。
已經碎成了兩半。
斷口處非常整齊,不像是摔的,倒像是被什麼硬物故意砸開的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
我舉著那兩半玉石,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低沉發顫。
白嶼舟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。
“對不起宴哥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昨晚拆包裝的時候,不小心掉在地上了。”
“我本來想拿去修補的,但是太晚了......”
掉在地上能摔出這麼整齊的切口?
我冷笑一聲。
“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?”
我抬起手,想要把那兩塊碎玉砸在他虛偽的臉上。
就在這時,一隻手從旁邊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祈宴,你瘋夠了沒有!”
宋淩霜的聲音在走廊裏炸響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的,連外套都沒穿好。
她一把將我推開,把白嶼舟護在身後。
“你跑到人家家裏來鬧事,你還有沒有一點素質?”
我被她推得踉蹌了幾步,後背重重地撞在門框上。
鑽心的疼。
“我鬧事?”
我舉起手裏碎裂的平安扣。
“他把我奶奶求的平安符砸碎了!你瞎了嗎?”
宋淩霜看了一眼那兩塊碎玉,眼中閃過一絲煩躁。
“不就是一塊玉嗎?我說了,我賠你!”
“我賠你十塊,一百塊行不行?”
“你非要把一件小事鬧得滿城風雨,讓所有人看笑話你才滿意嗎?”
她轉過頭,安撫地拍了拍白嶼舟的肩膀。
“別哭,有我在,他不敢把你怎麼樣。”
白嶼舟躲在她背後,抽泣著說:“宋總,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收那份禮物的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,看著眼前這對同仇敵愾的男女。
突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我的妻子,在別的男人家裏。
為了別的男人,推搡我,指責我沒有素質。
而那個男人,砸碎了我的東西,卻成了最大的受害者。
我慢慢站直身體,把那兩半碎玉緊緊攥在手心裏。
玉石的邊緣割破了我的掌心,但感覺不到疼。
“不用賠了。”
我看著宋淩霜,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“這塊玉,就當是給你買棺材的陪葬品。”
我轉身走向電梯。
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