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八點,外麵的雪下得很大。
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電視裏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顧明煙打來的電話。
她是宋淩霜的發小,也是少數知道我們結了婚的人。
“宴哥,你怎麼沒來?”
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嘈雜,有玻璃酒杯碰撞的聲音。
“去哪?”
“商會晚宴啊,老宋沒叫你?”
顧明煙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詫異。
“沒叫。”我語氣平靜。
“這家夥搞什麼鬼?”
顧明煙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走到角落裏。
“她帶著那個實習生來了,叫白什麼來著。”
“現在全場的人都以為那是她新換的男伴,還有人私下問我老宋是不是離婚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
指節泛白。
“她怎麼介紹的?”
“她說是同事,但那種場合,帶個年輕帥氣的男下屬,誰會真覺得隻是同事?”
顧明煙歎了口氣。
“宴哥,要不你過來一趟吧,宣誓一下主權,這太不像話了。”
宣誓主權。
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結婚四年,我還要去跟一個實習生爭奪主權。
“不用了,我還有事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走到玄關,我拿起大衣穿上。
不是去宣誓主權。
是因為我明天要帶奶奶去醫院複查。
而我的醫保卡和奶奶的病曆本,都在宋淩霜車子的手套箱裏。
我打車到了晚宴的酒店。
金碧輝煌的大廳裏,暖氣開得很足。
穿著高定禮服的男男女女端著香檳,三兩成群地交談。
我穿著普通的黑色大衣,顯得格格不入。
視線掃過人群,我一眼就看到了宋淩霜。
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晚禮服,站在水晶吊燈下。
白嶼舟站在她身邊。
換了一身白襯衫,外麵披著那件黑色的女款外套。
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舉著酒杯走到她們麵前。
“宋總,這位帥哥看著眼生啊。”
中年女人目光在白嶼舟身上打轉,帶著幾分曖昧。
“新婚老公?不介紹一下?”
宋淩霜舉起酒杯,輕輕碰了一下對方的杯子。
沒有立刻否認。
白嶼舟低頭笑了笑,耳根微紅。
“李總說笑了,我是宋總的同事。”
“同事啊,懂,懂。”中年女人笑得更深了。
“那這位小同事,能喝一杯嗎?”
中年女人把酒杯遞向白嶼舟。
白嶼舟麵露難色,求助地看向宋淩霜。
宋淩霜自然地伸出手,擋下了那杯酒。
“他不會喝酒,我替他。”
她仰起頭,將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。
周圍響起了一片起哄的掌聲。
“宋總真是懂得疼人啊。”
“到底是帶出來的人,護得真緊。”
我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,看著這一幕。
胃裏泛起一陣反胃的酸楚。
這就是她口中的避嫌。
帶我出門怕被說閑話,帶白嶼舟出門就是懂得疼人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邁步走過去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。
宋淩霜聽到皮鞋的聲音,轉過頭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她眼裏的笑意瞬間結冰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全是質問。
仿佛我是一個不速之客,打擾了她的好事。
“拿東西。”
我看著她,眼神沒有躲閃。
“車鑰匙給我,我的醫保卡在手套箱裏。”
宋淩霜的臉色很難看。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將我拉到宴會廳外的走廊。
力道大得讓我覺得骨頭都在疼。
白嶼舟跟在後麵,手裏還端著半杯果汁。
“宴哥,你怎麼追到這裏來了?”
他一臉無辜地看著我。
“宋總是真的在忙應酬,你這樣突然出現,會讓她很難做的。”
他的話像是一把軟刀子。
輕易就把我定義成了一個無理取鬧、不懂分寸的怨夫。
我甩開宋淩霜的手。
“我說了,我來拿醫保卡。”
“明天奶奶要複查。”
宋淩霜冷笑了一聲。
“祈宴,你找借口也找個像樣點的。”
“大半夜的跑來要醫保卡?你查崗就直說,別拿奶奶當擋箭牌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,狠狠砸在我身上。
鑰匙落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拿了趕緊走,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。”
她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極度厭惡的垃圾。
我彎腰撿起鑰匙。
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。
“宋淩霜,你覺得丟人是嗎?”
我直起身,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你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你的男人,你不覺得丟人。”
“你合法丈夫來拿自己的東西,你覺得丟人?”
宋淩霜臉色鐵青,上前一步似乎想發作。
白嶼舟趕緊拉住她的胳膊。
“宴哥,你別誤會,剛才李總隻是開個玩笑。”
“我們在公司都是規規矩矩的。”
他眼眶泛紅,聲音帶上了委屈的鼻音。
“你要是實在不放心,我明天就向公司遞辭呈。”
宋淩霜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,安撫地拍了拍。
“辭什麼職?錯的不是你,是有人不可理喻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漠到了極點。
“祈宴,你現在就走。別逼我在這裏跟你吵。”
我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。
忽然覺得這四年的婚姻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。
我轉過身,走向電梯。
“好,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