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隻有一個留院名額,為了未婚妻顧蘇渝,我主動申請遠赴藏區支醫。
一去,就是五年。
我翻雪山,忍高反。
把拿命換來的罕見病數據,毫無保留地發給她做科研。
她總在視頻裏紅著眼眶:
“老公,等我評上副高,就接你回來辦婚禮。”
第五年。
我帶著一身傷病,滿心歡喜地回來備婚。
本想悄悄去了她主講的醫學研討會給她個驚喜。
可大屏幕上,展示著我的心血。
論文一作是她,二作是院長公子,蘇景程。
顧蘇渝眼神溫柔地看向身旁的蘇景程:
“為了這組數據,景程陪我在實驗室熬了無數個通宵,我很心疼。”
散會後,我僵硬地走向後台。
卻透過半掩的門,看到蘇景程正被她攬在懷裏親吻。
他語氣不滿地抱怨:
“你到底什麼時候跟他斷?我才不給你當見不得光的小三!”
顧蘇渝把他抱得更緊,滿眼無奈與深情:
“景程,我愛的一直是你!是他拿最後的核心數據要挾我。”
“我隻能先哄著他,等項目一結題,我立刻讓他滾!”
我低頭,看向自己再也握不住手術刀的殘破雙手。
突然覺得。
這五年的缺氧,在這一刻,終於要了我的命。
......
“北穆?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”
顧蘇渝推開休息室的門,迎麵撞上了僵在原地的我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,但瞬間就被那如水般的溫柔掩飾了過去。
她自然地鬆開攬在蘇景程腰間的手,快步朝我走來。
“怎麼提前結項了也不跟我說一聲?我好去機場接你。”
她習慣性地想來摸我的頭。
我微微偏過臉,躲開了。
她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,沒有生氣,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“是不是在外麵聽見景程跟我開玩笑了?你呀,還是這麼愛吃醋。”
開玩笑。
把五年拿命換來的心血送給別人,把結題後讓我滾的承諾,輕描淡寫地概括為開玩笑。
“顧老師,北穆哥一定是誤會了。”
蘇景程從她身後走出來,身上還穿著那件昂貴的高定西裝。
他自然地攬住顧蘇渝的肩膀,眼神裏帶著勝利者的挑釁。
“北穆哥,你別生氣,我剛剛就是怕你一直不回來,故意氣氣顧老師的。”
“你看,那篇論文,顧老師本來想掛你的名字的。”
“可是院長說,你人在藏區,沒有參與實驗室的論證環節,掛名不符合規矩。”
“我隻好勉為其難替你擔了這個二作啦。”
他笑得那樣無辜。
仿佛搶走別人的榮譽,是在大發慈悲地施舍。
我看著他們,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那篇關於高原缺氧性血管病變的論文,每一個字、每一個數據,都是我踩在海拔五千米的雪水裏采回來的。
“是嗎。”我看著顧蘇渝的眼睛,“這也是開玩笑嗎?”
顧蘇渝輕輕拉下蘇景程的手,走到我麵前。
她語氣裏帶著一貫的包容和哄勸。
“北穆,別鬧。這裏是研討會後台,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,好不好?”
“景程是院長公子,這次項目能拿到市裏的重點基金,全靠蘇院長牽線。”
她壓低了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。
“你大度點。我這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,等我評上副高,我們就結婚。”
大度。
這五年,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詞。
當年為了唯一的留院名額,她握著我的手,紅著眼眶:“北穆,你最大度了,你能不能替我去藏區?”
我大度地去了。
五年高反,整夜整夜的失眠。
現在,她還要我大度地交出自己的心血。
“顧蘇渝,你剛剛在裏麵說,我拿核心數據要挾你。”
我把手死死藏在大衣口袋裏,不讓她看出我指尖無法抑製的痙攣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顧蘇渝眉頭微皺,似乎對我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有些頭疼。
“那隻是哄景程開心的話。你知道的,年輕男孩嘛,總需要一點存在感。”
她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你總不能連一個剛畢業的小男生的醋都要吃吧?”
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仿佛那個剛剛把別人攬在懷裏深情表白的人不是她。
“我累了,先回去了。”
我轉過身,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。
再看一眼,我都怕自己會吐出來。
“北穆!”
她在我身後喊了一聲。
“你行李拿了嗎?晚上想吃什麼,我回去給你做。”
我沒有回頭,隻是加快了腳步。
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,十二月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顧蘇渝發來的微信。
“乖,別生氣了。最後那組核心抗體數據,你明天帶來科室好不好?”
“這篇論文就差這最後一塊拚圖了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,突然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。
我點開鍵盤,用那雙凍僵且殘破的手,費力地敲下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