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清晨,姑蘇繡界大考如期在太湖畔的觀錦閣舉行。
江南名流、商賈巨賈齊聚一堂。
七位德高望重的繡界泰鬥端坐在評審席上。
我捧著錦盒,安靜地站在候場區。
母親林雪音和宋璟鈺早就到了。
宋璟鈺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衫,身姿修長,宛如芝蘭玉樹。
賀清婉一直陪在他身邊,低聲細語地囑咐著什麼。
看到我,母親走了過來,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。
“長淵,你今天臉色不好,一會兒就在旁邊看著,別逞強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不勞母親費心,我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母親冷哼一聲。
“不知好歹。”
銅鐘敲響,大考正式開始。
前幾位繡郎的作品雖然精美,但都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。
直到司儀高喊:“下一位,宋家,宋璟鈺。”
宋璟鈺款款走上台,兩名小廝幫他展開了繡品。
全場響起一片驚歎聲。
那是一幅雙麵繡《百鳥朝鳳》。
針腳細密,色彩過渡自然,正麵是展翅高飛的鳳凰,背麵則是百鳥爭鳴的盛景。
“好!好一幅雙麵繡!”
主審官、賀家老爺子賀青山滿意地點頭。
“宋家大公子這繡工,確實已經登堂入室。”
宋璟鈺紅著耳根,溫雅一拜。
“多謝賀老先生誇獎,璟鈺獻醜了。”
賀清婉站在台下,驕傲地看著他。
她刻意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“你輸定了”的輕蔑。
“下一位,宋家,宋長淵。”
司儀的聲音落下,全場安靜下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抱著錦盒,一步步走上台。
“這就是那個連續三年落選的宋家二公子?”
“聽說他每年都出狀況,今年還敢來?”
台下的竊竊私語清晰地傳入我耳中。
我走到展台前,將錦盒放下。
賀青山微微皺眉。
“宋二公子,展示你的作品吧。”
我沒有動,隻是看向台下的賀清婉和母親。
她們的眼底,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。
期待我身敗名裂。
我伸出手,搭在錦盒的鎖扣上。
“哢噠”一聲,鎖扣彈開。
我掀起盒蓋,一把抓起裏麵那團布料,用力一抖。
“嘩啦——”
隨著我的動作,原本金光閃閃的遊龍錦,在空氣中瞬間解體。
像是一場金色的雪,洋洋灑灑地落了滿地。
隻剩下幾根光禿禿的線頭,還可笑地掛在我的指尖。
全場死寂。
緊接著,爆發出震天的嘩然。
“這......這是怎麼回事?”
“他拿了一堆碎布頭來參加大考?”
賀青山猛地站起身,臉色鐵青。
“宋長淵!你是在戲弄老夫嗎?”
母親立刻衝上台,一把抓住我的手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長淵啊!你怎麼能這麼糊塗!就算你不想輸給你哥哥,也不能拿這種殘次品來糊弄考官啊!”
她轉頭撲通一聲給賀青山跪下。
“賀老先生息怒,這孩子是被我寵壞了,一時鬼迷心竅,絕不是有意冒犯。”
宋璟鈺也跑了上來,在一旁紅著眼眶。
“清婉妹妹,你快幫弟弟求求情,他肯定不是故意的。”
賀清婉冷著臉上台,一把將宋璟鈺護在身後。
她看著我,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宋長淵,我給過你機會。”
她轉頭向賀青山鞠了一躬。
“爺爺,宋長淵德行有虧,不堪大任。我提議,即刻褫奪他終身大考資格,永遠逐出姑蘇繡界!”
台下紛紛附和。
“對!這種人簡直是繡界的恥辱!”
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完美的配合,忽然笑了。
笑聲越來越大,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。
“你笑什麼?”賀清婉怒喝。
我甩開母親的手,後退一步。
“我笑你們,演戲都不舍得多花點本錢。”
我看著賀青山。
“賀老先生,誰說那是我的參賽作品了?”
全場一愣。
賀清婉皺眉:“你還在強詞奪理什麼?”
我沒有理她,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管中,抽出另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木匣。
匣子很小,看起來連一條帕子都裝不下。
“我宋長淵今天帶來的作品,不是繡,是織。”
我看著賀清婉驟縮的瞳孔,指尖扣住木匣的邊緣。
啪的一聲,匣蓋彈開。
我捏住裏麵的一角,手腕翻轉。
刹那間,一股輕盈如霧、卻又流光溢彩的料子,如水銀瀉地般傾瀉而出。
在正午的陽光下,那塊布料竟然折射出七彩的光暈,仿佛將天上的霓虹捕捉到了人間。
大廳裏瞬間鴉雀無聲。
賀青山死死盯著我手中的布料,連胡子都在顫抖。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”
“這是......浮光錦?!”
坐在最右側的一位白發蒼蒼的考官猛地掀翻了茶盞,失態地喊出了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