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家的清晨總是醒得很早。
窗外的雞叫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,吵得人頭疼。
我推開雜物間的門,客廳裏已經堆滿了各種禮盒。
我媽正指揮著我爸把一箱箱高檔海鮮往冰箱裏塞。
“這可是星瑤專門托人從連雲港空運過來的,說咱們耀祖愛吃海鮮,特意買的呢。”
我媽臉上笑得起了一層褶子。
聽到動靜,她回頭看了我一眼,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。
“起來了就去洗把臉,過來幫著擇菜,今天親戚多,別磨磨蹭蹭的。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向洗手間。
路過茶幾時,我的目光猛地頓住了。
茶幾邊緣,散落著幾塊翠綠的玉石碎塊。
那是我奶奶臨終前留給我的玉佩。
奶奶是這個家裏唯一疼過我的人。
我一直把它鎖在我的密碼盒裏,從不離身。
昨晚收拾行李時太累,盒子就放在了床頭。
我衝過去撿起那幾塊碎玉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誰幹的?”
我的聲音顫抖得厲害,死死盯著正在吃早餐的林耀祖。
林耀祖咬了一口油條,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。
“哦,那個破石頭啊。”
“我早上進去找指甲刀,看那盒子挺酷的就試著開了下,密碼不就是你生日嘛。”
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。
“誰知道那石頭那麼脆,我不小心掉地上,它就碎了。”
“哥哥,你那麼有錢,不會連個破石頭都跟我計較吧?”
他語氣裏的理所當然,像是一把火,瞬間點燃了我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。
我衝上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“這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物!你憑什麼碰我的東西!”
林耀祖顯然沒料到我會動手,嚇得大叫了一聲。
“媽!救命啊!哥哥要打我!”
我媽扔下手裏的芹菜,像一陣風似的衝過來,用力將我推開。
“林見川!你是不是瘋了!大清早的發什麼神經!”
我被推得一個踉蹌,後腰撞在桌角上,疼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他摔碎了奶奶留給我的玉佩!你瞎了嗎!”
我眼眶通紅,舉著手裏的碎玉。
我爸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,眉頭緊鎖。
“碎了就碎了,多大點事?耀祖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再說了,你奶奶當年也偏心,什麼好東西都留給你,耀祖連根毛都沒看著,他心裏能舒坦嗎?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對父母。
奶奶偏心?
從小到大,家裏哪怕有一塊肉,他們也是塞進林耀祖的嘴裏。
我撿他們吃剩下的骨頭,穿著林耀祖不要的舊衣服,這就叫奶奶偏心我?
“你們......”
我話還沒說完,大門被人推開了。
沈星瑤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,穿著精致的職業套裝走了進來。
“叔叔阿姨,大清早的怎麼這麼大火氣?”
她換上招牌式的溫和笑容,目光越過我,直接落在林耀祖身上。
“耀祖,有沒有想星瑤姐啊?”
林耀祖立刻掙脫我媽的手,幾步走過去。
“星瑤姐!你終於來了,哥哥剛才要打我,他好凶啊!”
沈星瑤順勢摸了摸他的頭發,轉頭看向我時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見川,你到底在鬧什麼?我在樓下就聽見你大呼小叫的。”
我舉起手裏的碎玉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他摔碎了我的玉佩,你難道連問都不問一句,就直接定我的罪?”
沈星瑤掃了一眼那幾塊碎玉,眼中閃過一絲不屑。
“一塊水色都不純的劣質玉佩而已,值幾個錢?”
“耀祖還小,不懂事,你當哥哥的讓著他點不行嗎?”
她走上前,用一種極度施舍的語氣對我說道。
“行了,別垮著個臉了。我今天來,是跟叔叔阿姨商量正事的。”
我冷眼看著她。
“什麼正事?”
沈星瑤理了理絲巾,清了清嗓子。
“咱們不是年底要辦婚禮嘛。我想著,既然家裏分了四套房,能不能讓耀祖把那套一百二的江景房先過戶給我們當婚房?”
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。
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,我爸也尷尬地搓了搓手。
沈星瑤沒察覺到氣氛的異樣,繼續說道。
“當然,我們也不白拿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見川手裏不是還有這幾年攢的八十萬積蓄嗎?剛好可以拿出來給耀祖把剩下幾套房子的裝修做了。”
“這樣大家都不虧,對不對?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不僅算計我家裏的拆遷房,連我辛苦攢下的血汗錢都要剝削幹淨!
“沈星瑤,你可真會打如意算盤啊。”
我咬著牙,一字一頓。
“我的錢,憑什麼拿給他裝修?”
沈星瑤眉頭一皺,滿臉的不讚同。
“見川,你太自私了。我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,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?拿來孝敬叔叔阿姨,幫襯弟弟,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”
“再說了,那房子寫了你的名字,你難道不想結婚有個安穩的家嗎?”
林耀祖在一旁撇了撇嘴。
“星瑤姐,你別求他了。江景房是爸媽留給我以後娶媳婦用的,我才不給他呢。”
“不過嘛,哥哥要是願意把那八十萬全拿出來給我買輛保時捷,我倒是可以考慮把那套三十平的商鋪借你們住幾年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貪婪到極點的臉,隻覺得一陣惡心。
“我一分錢都不會出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沈星瑤。
“這婚,我不結了。”
沈星瑤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林見川,你別在這跟我玩欲擒故縱。你都快三十了,除了我,誰還會要你這種不顧家的男人?”
她自信滿滿地看著我。
“我勸你見好就收,別等會親戚來了,讓你下不來台。”
我緊緊握著手裏的碎玉,眼神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好啊,那我們走著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