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巴掌帶著十足的力道,裹挾著勁風呼嘯而來。
要是放在三年前我剛離家出走那會兒。
他這隻手在抬起來的瞬間,就已經被我卸下來喂狗了。
但我現在懶得躲,也懶得還手。
因為半夏已經不知從哪抄起了一根頂門杠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半夏直接一棍子砸在了崔衍的胳膊上。
“嗷!”
崔衍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捂著胳膊連連後退。
“反了!反了!”
崔家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,拐杖在地上戳得震天響。
“來人啊!快把這兩個賤人給我抓起來!”
“關進柴房!不許給飯吃!”
“等拿到休書,直接賣進最下賤的窯子裏!”
崔家那幾個平時唯唯諾諾的護院,此刻見主家發了死令。
隻能硬著頭皮,拿著棍子朝我步步緊逼。
“少夫人,得罪了!”
我眼神冰冷,沒有反抗。
任由他們將我和半夏押送到了後院最偏僻的漏風柴房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生鏽的鐵鎖在外麵掛上,隔絕了所有的光亮。
柴房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發黴味。
半夏心疼得眼淚直掉,一邊用帕子給我擦拭衣服上的灰塵,一邊哽咽。
“小姐,您這又是何必呢?”
“隻要您亮出尚書府的腰牌,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您一根手指頭啊!”
我靠在長滿青苔的牆壁上,冷笑了一聲。
“亮腰牌?那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?”
“我當年一腔真心喂了狗,現在不看著這群狗自己把腸子悔青,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。”
第四天傍晚。
柴房的門終於被人一腳踹開。
崔衍穿著一身騷包的紫金長袍,滿臉春風得意地走了進來。
他手裏捏著一張紙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蕭挽歌,看到了嗎?”
他將那張紙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“這就是你死活不肯給我的休書!”
“我已經去衙門蓋了章,從現在起,你跟崔家再也沒有半點關係!”
他冷笑著蹲下身,眼神裏滿是報複的快感。
“商鋪那邊傳來消息,這兩天資金周轉有點困難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暗中搗鬼,抽走了你那點可憐的嫁妝。”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卡住我的脖子?”
“實話告訴你,柳家已經答應資助我十萬兩白銀!”
“你這種隻會在背後使絆子的毒婦,注定一輩子隻能爛在泥裏!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這張因為過度興奮而扭曲的臉。
“說完了嗎?”
我語氣毫無波瀾。
“說完就把休書給我。”
崔衍見我毫無悔意,甚至連一絲求饒的跡象都沒有。
他惱羞成怒地將休書扔在我的臉上。
“冥頑不靈的賤人!”
“來人!把她給我扔出崔府大門!”
“別讓她在這裏臟了我的地盤!”
幾個護院如狼似虎地衝進來,正要動手。
突然。
“轟隆”一聲巨響!
崔府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,被人從外麵暴力撞開!
木屑橫飛,連門檻都被砸成了兩截。
一陣整齊劃一、如同雷鳴般的鐵甲腳步聲,瞬間湧入崔府的庭院。
上百名身穿飛魚服、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。
如黑雲壓城般,將整個崔家圍得水泄不通!
而在那群殺氣騰騰的錦衣衛正中央。
一頂八抬大轎穩穩落地。
轎簾掀開。
當朝一品大員,戶部尚書蕭靖遠。
身穿緋色官服,胸前繡著栩栩如生的仙鶴。
麵沉如水地走了出來。
崔衍嚇得差點尿了褲子,雙腿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。
崔衍跪在地上,渾身抖得像個篩糠。
他那張前一秒還趾高氣揚的臉,此刻已經毫無血色。
老太太和崔玉瑤聽到動靜,從後院趕出來。
一看到這滿院子的錦衣衛和緋袍大員。
嚇得連拐杖都扔了,直接癱倒在地上。
“大......大人......”
崔衍哆嗦著嘴唇,幾乎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常年在商界混跡,自然認得戶部尚書的官服。
那是掌管天下錢糧、決定所有皇商生死的最高神明!
就在這時,穿著一身華貴錦緞的柳映雪也聞訊趕來。
她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以為是自己父親的麵子大,連戶部尚書都來賀喜。
立刻擺出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,嬌滴滴地迎上前去。
“民女柳映雪,家父是淮南鹽運使。”
“不知尚書大人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
“大人莫不是來考察我們崔家皇商資格的?衍哥哥可是最會做生意的......”
她話還沒說完。
蕭靖遠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,死死盯著那扇破敗不堪的柴房木門。
隨後。
在崔家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。
這位權傾朝野的當朝一品大員,竟然眼眶一紅。
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柳映雪,大步流星地衝向柴房。
“爹的乖女兒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