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去住快捷酒店。
而是打車直接去了市中心最頂級的平層公寓——那是天越資本很早以前就掛在我在海外離岸公司名下的房產。
洗了個熱水澡,我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城市的霓虹。
手機一直安靜地放在桌上。
沈家人沒有打過一個電話。
在他們看來,我一個身無分文、靠著賀宴辭施舍活命的醜小鴨,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。
第二天一早,門鈴響了。
我通過監控看到,站在門外的竟然是賀宴辭。
他怎麼找到這裏的?
我按下對講機,沒有開門。
“有事?”
賀宴辭對著攝像頭,眉頭緊皺,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清梨,你別鬧了。把門打開。”
“我查了你的身份證消費記錄,知道你根本沒去住酒店。你找了這麼個高檔小區的日租房,一天好幾千,你哪來的錢?”
“是不是為了跟我置氣,去借高利貸了?”
他理所當然地給我定性。
“我沒時間跟你玩捉迷藏。距離納斯達克敲鐘還有十個小時。立刻把最終版代碼發給我。”
我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我昨晚說過了,代碼我沒寫。你聽不懂人話嗎?”
賀宴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隔著屏幕,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。
“沈清梨!我忍你的脾氣已經夠久了!”
“我承認訂婚宴上換人對你有點不公平。但那是大局需要!你為什麼就不能成熟一點?”
“沒有那個核心補丁,我們的主程序在演示環節會有萬分之一的卡頓風險。”
“今天全網直播,我絕不允許出現任何紕漏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放軟了語氣,開始他最擅長的畫大餅。
“隻要你把代碼交出來。我保證,等上市風頭過了,我在公司給你安排一個技術總監的位置。”
“你不用露臉,就在幕後拿高薪。我甚至可以給你百分之零點五的幹股分紅。”
百分之零點五。
真是莫大的恩賜。
他大概不知道,他整個公司百分之六十的原始股權,都在天越資本手裏。
而我,是天越資本擁有絕對控製權的人。
“賀宴辭。”我對著麥克風,語氣毫無波瀾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?”
賀宴辭冷笑一聲。
“不然呢?你一個大學連畢業證都沒拿到的退學生,除了我,誰會要你?”
“你長著這樣一張臉,連去端盤子都會把客人嚇跑。”
是啊。
當年為了幫他創業,我主動退學,日夜不停地幫他寫底層邏輯。
到頭來,成了他踩在我頭上鄙視我的籌碼。
“你走吧。代碼不會給你的。”我切斷了對講。
門外傳來賀宴辭踹門的悶響。
“沈清梨!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“那個項目是我注冊的專利,你就算握著代碼也沒用!你這是職務侵占!”
我沒再理會門外的無能狂怒,轉身走向衣帽間。
今天,是個大日子。
我需要好好準備一下。
下午兩點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沈夢音發來的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她穿著一身華麗的定製高定禮服,正在鏡子前轉圈。
裙擺上的碎鑽閃爍著奢靡的光。
“姐姐,好看嗎?”
“這可是宴辭哥專門找法國設計師為我定的禮服,價值三百萬呢。”
“聽說你以前也偷偷畫過禮服的設計圖。哎呀,可惜你這輩子都穿不上這麼好看的衣服了。”
“爸媽說,今天敲鐘現場會有很多大人物。你千萬別跑來搗亂。不然保安會把你當成叫花子趕出去的。”
我看著視頻裏那件禮服。
那根本不是什麼法國設計師的作品。
那是我三年前隨手畫的一張草圖,被賀宴辭拿去改了改,據為己有了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將號碼拉黑。
接著,沈父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按了接聽。
“沈清梨,我最後警告你一次。”沈父的聲音冷酷無情。
“今天晚上八點,是賀家最關鍵的時刻。也是我們沈家躋身上流社會的機會。”
“不管你在哪裏,給我老老實實待著。”
“你要是敢出現在媒體麵前,說半句不利於夢音和宴辭的話,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!”
“我會在報紙上登報,跟你斷絕父女關係!”
我輕輕靠在梳妝台上,看著鏡子裏那個為了偽裝而醜陋不堪的自己。
“好。”
“沈先生,如你所願。”
掛斷電話,我擰開了一瓶特製的卸妝水。
二十三年了。
這層用特殊膠水和暗沉粉底製作的麵具,終於到了剝落的時候。
我將卸妝巾按在臉上,慢慢擦拭。
那塊粗糙逼真的仿生疤痕從眼角脫落。
厚重的黑框眼鏡被我扔進垃圾桶。
當清水洗淨最後一點偽裝時。
鏡子裏,出現了一張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臉。
膚如凝脂,眉眼如畫。
哪怕沒有任何脂粉的修飾,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清冷與絕豔,也足以讓所有人黯然失色。
上輩子,這張臉給我帶來了殺身之禍。
這輩子,它將是我刺向他們心臟的最鋒利的刀。
我挑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,套上剪裁極好的大衣。
驅車,前往納斯達克敲鐘儀式的京市分會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