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回到沈家別墅的時候，天已經全黑了。

保姆王媽正在客廳裏打包東西。

她把幾個碩大的紙箱堆在樓梯口，裏麵裝著我的書本、衣物，還有我五年來為了寫代碼用壞的十幾個機械鍵盤。

見我進來，王媽連手裏的動作都沒有停。

“大小姐回來了。太太吩咐了，二小姐馬上要嫁進賀家，以後的身份不一樣了。”

“需要一個專門存放高定禮服和珠寶的衣帽間。”

“二樓隻有您的房間離二小姐最近，光線也最好。所以太太讓我把您的東西先挪去一樓樓梯底下的那個雜物間。”

我站在玄關處，看著那些像垃圾一樣被丟棄的物品。

樓梯底下的雜物間，連扇窗戶都沒有，以前是用來堆放廢舊紙皮和拖把的。

“誰允許你動我東西的。”

我走過去，伸手擋在紙箱前。

王媽翻了個白眼。

“大小姐，您就別為難我一個下人了。今天訂婚宴上的事，太太都在電話裏跟我說了。”

“您現在可是連賀家門都進不去的人。這家裏以後還得指望二小姐提攜呢。”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引擎的轟鳴聲。

沈父沈母帶著沈夢音，還有賀宴辭，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。

看到我站在紙箱前，沈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
“你站在這幹什麼？王媽沒跟你說嗎，把地方騰出來。”

我看著她：“媽，我在這個家住了二十三年，就因為妹妹要結婚，我就要去住雜物間？”

沈母走過來，理直氣壯地看著我。

“不然呢？夢音明天就是上市公司的準老板娘了，難道讓她的那些幾百萬的禮服放在潮濕的地下室？”

“你反正也不怎麼出門，又不愛打扮，住哪裏不是住？”

賀宴辭站在沈夢音身邊，看著我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
“清梨，別因為心裏有氣，就跟家裏人鬧。”

“你要是覺得雜物間住得不舒服，我在城南有一套閑置的公寓。你今晚就可以搬過去。租金我來出。”

他把“包養”說得如此清新脫俗。

沈夢音拉了拉賀宴辭的袖子。

“宴辭哥，你別這樣說。姐姐自尊心很強的。她怎麼會要你的施舍呢。”

轉頭，她又看向我。

“姐姐，其實今天我們回來，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沈父咳嗽了一聲，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，遞到我麵前。

“清梨，是這樣。既然你跟宴辭沒緣分，那有些東西留在你手裏也是浪費。”

“你外婆去世前，在城南留了一套老洋房給你。那套房子地段好，但是很舊了。”

“明天宴辭公司上市，肯定會有很多媒體深挖夢音的背景。”

“為了給夢音充門麵，也為了顯示我們沈家的底蘊。你把那套老洋房過戶給夢音，作為她的嫁妝。”

我看著沈父遞過來的《房產無償轉讓協議》。

隻覺得荒謬得可笑。

那套老洋房，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
當年外婆病重，沈家嫌棄外婆是個鄉下老太婆，連醫藥費都不肯出。

是我沒日沒夜接外包寫代碼，一點點湊齊了手術費。

現在，他們要拿去給沈夢音當嫁妝。

“不可能。”我拒絕得幹脆利落。

沈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
“沈清梨，你怎麼這麼自私！”

“我們養你這麼大，供你吃供你穿，你現在為家裏做點貢獻怎麼了？”

“你這副尊容，以後連個正經婆家都找不到。你拿著那套老洋房有什麼用？帶進棺材裏嗎！”

沈母也在一旁幫腔。

“就是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夢音替你接了賀家這門親事，那是幫你擋了多少流言蜚語。”

“再說了，那房子過戶給夢音，以後也是沈家的資產。你一個不出門的人，要那麼多錢幹什麼？”

我看著這對振振有詞的父母。

在他們眼裏，剝奪我的一切，去成全沈夢音，是天經地義的。

賀宴辭適時地插話。

“清梨，隻要你簽了字，明天我可以破例，讓你以底層助理的身份，去敲鐘現場見證一下。”

“我知道那個項目你付出了很多，你想看著它上市。對吧？”

他篤定我離不開他。

篤定我視那個項目為生命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。

“老洋房，我不會給。”

“那個見鬼的上市敲鐘，我也一點興趣都沒有。”

我彎腰，從紙箱裏準確地翻出我最重要的幾塊硬盤，裝進背包裏。

“至於這個家。既然沒有我的房間，那我就不占地方了。”

我把背包甩在肩上，徑直朝大門走去。

沈父在身後厲聲怒喝。

“沈清梨！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，以後就別想再回來要一分錢的生活費！”

“我就看你這種除了寫代碼什麼都不會的醜八怪，怎麼在外麵活下去！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關上門的那一刻，我聽見沈夢音嬌滴滴的聲音。

“爸媽別生氣了。姐姐就是脾氣倔，等她在外麵餓幾天肚子，吃不上飯了，自然就會回來求我們的。”

我走在別墅區昏黃的路燈下。

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。

“喂，林總。是我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。

“沈董？您終於肯用這個號碼聯係我了。天越資本亞太區的事務，大家都等著您回來主持大局呢。”

我看著夜空，語氣冰冷。

“通知法務部。停止對賀宴辭公司‘X引擎’項目的一切資金支持。”

“另外，啟動撤資清算程序。”

“他不是要上市嗎？我倒要看看，沒有了天越資本的托底，他拿什麼去敲那個破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