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朋友有個原則:不幫任何人寫推薦信。
說是怕人情債,誰來都一樣。
我考研那年求她幫忙引薦她導師,她拒絕了。
說靠自己考上的才紮實,這是為我好。
我沒考上。
差兩分,複試被刷。
我難過了一宿,她安慰我明年再來。
可三個月後,我在她師妹的朋友圈看到一張截圖。
她那個關係一般的學弟蘇星辭,被破格錄取進了課題組。
推薦信上的署名,是她的筆跡。
我拿著手機問她,她沉默了十幾秒。
“他情況特殊,家裏出了變故,不幫一把過不去這個坎。”
我說我落榜那會兒,也過不去坎。
她笑著說:“那不一樣,你有我。”
我笑了一下,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,空了一塊。
後來我才知道,蘇星辭的家庭變故,是他爸不同意他留在這座城市。
而這座城市,住著她。
......
“你有我?”
我看著顧雲姝那張永遠冷靜自持的臉,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。
聲音輕得像要碎掉。
顧雲姝並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。
她習慣性地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塊限量版的女款百達翡麗。
眉頭微微皺起,這是她覺得時間被浪費時的標準動作。
“林時宴,別在這個時候鬧情緒。”
“今晚是國家級靶向藥項目的慶功宴,投資方都會在。”
“你穿得體麵點,作為家屬陪我出席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她伸出手,替我理了理西裝衣領。
動作輕柔,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感。
我垂下眼,看著她修長幹淨的手指。
這雙手有極其嚴重的潔癖。
曾經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,隻因為晚到了實驗室五分鐘。
她就冷著臉把我關在門外。
說科研容不得半點遲到,這是她的規矩。
可現在,這雙手卻為了留住一個學弟,親手打破了自己定下的鐵律。
“好。”
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為了她的雙標而爭辯。
隻是平靜地轉過身,從衣櫃裏挑出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西裝。
晚上八點,洲際酒店頂層宴會廳。
衣香鬢影,籌光交錯。
我跟在顧雲姝身後走進去時,課題組的人紛紛投來目光。
顧雲姝是生物製藥圈最年輕的女博導,前途無量。
而我,隻是個考研失敗、目前在普通藥企做質檢員的落榜生。
“顧導,主桌這邊給您留了位置。”
項目經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。
顧雲姝點點頭,徑直朝主桌走去。
我剛想跟上去,她卻突然停住腳步,轉身看著我。
“林時宴,你去副桌坐。”
她聲音不大,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。
我愣在原地。
“為什麼?”
顧雲姝麵不改色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主桌坐的都是核心研發人員和資方。”
“你不在課題組,坐在這裏不合規矩,也插不上話。”
“去副桌和家屬們一起,這是為你好,免得你尷尬。”
規矩。
又是規矩。
我僵硬地站在那裏,看著主桌上那一圈西裝革履的大佬。
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我們相戀七年,我是她名正言順的未婚夫。
在她人生最高光的時刻,她卻用一句“規矩”,把我趕到了最邊緣的角落。
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時。
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清瘦身影,像一陣輕盈的風,極其自然地坐在了顧雲姝右側的空位上。
是蘇星辭。
他今天做了個清爽的碎發造型,顯得格外俊朗,臉上帶著陽光的笑意。
“顧老師,不好意思我來晚了,剛剛去給您拿了解酒藥。”
他把一盒進口解酒藥放在顧雲姝手邊,乖巧地坐下。
顧雲姝不僅沒有把他趕走。
反而拉開椅子,順勢讓他坐得更舒服些。
“不晚,時間剛剛好。”
她甚至破天荒地笑了笑。
我停住腳步,回頭看著這一幕。
手指死死摳進掌心。
“顧雲姝,蘇星辭為什麼能坐在那裏?”
我聽見自己發緊的聲音。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顧雲姝臉上的笑意收斂了,眼神冷下來。
“林時宴,注意場合。”
“蘇星辭是課題組新破格錄取的成員,他負責了部分數據整理。”
“他屬於核心團隊,坐在這裏完全符合規定。”
她看著我,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下屬。
“不要把你的個人情緒,帶到工作場合來。”
蘇星辭似乎被嚇到了,像一隻受驚的小鹿。
他慌忙站起身,眼眶瞬間紅了,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。
“時宴哥,你別生顧老師的氣。”
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知道這個位置是留給你的,我這就走。”
他說著就要往外退。
卻被顧雲姝一把按住了肩膀。
“你坐下。”
顧雲姝的聲音沉得很低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“這裏是項目慶功宴,按貢獻排座。”
“林時宴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的心,在這一刻徹底沉進了冰窟。
按貢獻排座。
她是不是忘了,她這個項目最核心的那組受體數據。
是我當年熬了半個月的通宵,甚至因為勞累過度引發急性胃穿孔。
才幫她從上萬個錯誤樣本裏篩選出來的。
那時候她說,我的名字不需要出現在名單上。
因為我們是一家人,我的就是她的。
可現在。
我的心血成了她登頂的階梯,而我卻連和她同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鬆開攥緊的手指。
“我沒鬧。”
“我這就去副桌。”
我轉過身,在一眾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中,走向了最偏僻的角落。
落座的那一瞬間,我看到蘇星辭不小心碰翻了麵前的水杯。
水灑在了顧雲姝價值不菲的職業套裝袖口上。
顧雲姝有極度嚴重的潔癖,別人碰過的東西她寧願扔掉。
從前我不小心把咖啡滴在她的實驗記錄本上。
她罰我在零下五度的陽台上站了半個小時,讓我記住“嚴謹”兩個字怎麼寫。
可現在。
她隻是毫不在意地抽出紙巾,先替蘇星辭擦幹了手背上的水漬。
“毛手毛腳的,沒燙到吧?”
聲音溫柔得,像換了一個人。
我坐在陰暗的角落裏,端起麵前的一杯冷水,一飲而盡。
原來。
不愛的時候,連呼吸都是破壞規矩。
偏愛的時候,連打破規矩,都是一種情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