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踏入顧家,恍如隔世。
曾經滿院的清苦檀香,如今被奢靡的西域香料取代。
顧驚霜強行將我帶進正堂。
“跪下!給母親和王爺請安!”
我脊背筆直地站著,猶如一柄出鞘的寒劍,冷冷地看著堂上坐著的人。
那個被我侍奉了七年、端屎端尿的癱瘓嶽母,此刻竟奇跡般地站了起來。
她紅光滿麵,拉著楚雲錚的手,一口一個“皇室貴胄”、“活菩薩”。
轉頭看向我時,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刻薄:
“你這個護不住家業的掃把星!還杵在那裏幹什麼?”
“我女兒如今是皇室相中的人,你一個被休的下堂夫,還不趕緊給晉王磕頭敬茶?”
我死死盯著她。
這七年,她癱瘓在床,生了褥瘡。
是我沒日沒夜地守在床前,親自為她剜去爛肉,上藥擦洗。
她曾拉著我的手,哭著說我是顧家的大恩人,比親兒子還親。
如今,她卻恨不得將我踩在腳底,去討好那個高高在上的王爺。
嶽母冷笑一聲,“若不是你命硬克妻,我女兒怎麼會在邊關受那麼多苦!”
旁邊傳來一聲嗤笑。
那個因我剜下心口肉做藥引,才從鬼門關活下來的小姨子顧清芷,此刻正穿著楚雲錚賞賜的蜀錦。
她一腳踢翻了腳邊的藥碗,嫌棄地捂住鼻子:
“就是,滿身窮酸氣,看著就倒胃口。”
“姐夫......哦不,陸氏。你那點破錢,還不夠王爺打賞下人的。趕緊滾吧,別臟了我們將軍府的地!”
我看著她紅潤的臉頰,心口那道陳年舊疤隱隱作痛。
當年她高燒不退,大夫說需要至親之人的心頭血肉做藥引。
嶽母不肯,我便拿刀,生生剜下了自己心口的一塊肉。
如今,她卻嫌我臟。
我閉上眼,將翻湧的怒意強壓下去。
再次睜眼時,我的目光猛地頓住。
楚雲錚的腰間,掛著一枚殘缺的墨綠色玉佩。
那是陸家祖傳的兵符!是我父親從不離身的東西!
“把玉佩還給我!”
我猛地踏前一步,伸手便要去奪那枚玉佩。
“啊!驚霜救我!”楚雲錚驚呼一聲,踉蹌著倒向一旁。
“砰!”
我的胸口猛地遭了一記重擊。
顧驚霜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。
我硬生生抗下這一腳,後退數步撞在紅木柱子上,咽下喉頭的腥甜,目光如狼般死死盯著她。
“陸淵,你簡直是個瘋子!”
顧驚霜緊緊護著受驚的楚雲錚,雙眼猩紅地瞪著我。
我捂著胸口,站直了身體,指著那枚玉佩。
“那是......我父親的遺物......你憑什麼給他!”
顧驚霜冷笑一聲,眼底滿是輕蔑與厭惡:
“遺物?陸家通敵叛國,已被皇上滿門抄斬!”
“這玉佩,是本將剿滅叛賊時繳獲的戰利品,王爺喜歡,自然就是王爺的!”
轟的一聲。
我的腦子徹底炸開。
通敵叛國?滿門抄斬?
我父親陸老將軍,一生戎馬,精忠報國,怎麼可能通敵!
慕容晏給我的那卷罪證在腦海中閃過。
“顧驚霜的軍功,有一半是拿你陸家三百條人命換來的。”
原來如此。
原來如此!
她出賣了我父親的行軍路線,害死我陸家滿門,然後拿著我父親的兵符,去向她的新主子邀功!
我冷冷地仰起頭,看著顧驚霜那張臉。
“顧驚霜,你午夜夢回時,就不怕我陸家三百冤魂,來找你索命嗎!”
顧驚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即更加陰沉。
“把他關進柴房!沒有我的允許,誰也不準給他送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