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那不是零錢。

那是蘇墨遲省吃儉用攢下來的，為自己抵禦風險的錢。

見蘇墨遲呼吸急促，薑絮沉走到他麵前，認真道：“阿遲，你不該惹阿衍，他那樣的人不該有任何汙點。”

“你最愛錢，我就拿走你全部的錢來懲罰你，希望沒有下次。”

薑絮沉的眸光淡淡，丟下這句話後就拎起保溫瓶離開了。

黑黑察覺到蘇墨遲的情緒，急得在蘇墨遲腳邊打轉。

那一刻，情緒猶如岩漿爆發般湧出。

他一下跌坐在地上，抱著黑黑，死死咬住嘴唇，這才發出一聲瀕死的嗚咽聲。

薑絮沉為了懲罰蘇墨遲，真的一分錢都沒給他留下。

家裏沒有任何能吃的東西，蘇墨遲餓得雙眼放空。

迫於無奈下，他推著修好的電瓶車繼續送外賣。

七月份的太陽十分毒辣，蘇墨遲被照在身上卻隻覺得冷颼颼的。

當蘇墨遲拿著外賣進了商場時，忽而被突然出現的小孩絆了一跤。

“砰”地一聲，外賣摔到地上，湯汁飛濺，弄臟了麵前男人黑亮的皮鞋。

蘇墨遲嚇了一跳，連忙抬頭，卻看見顧沉衍冷月般的目光。

一旁安安憋著嘴往後一退：“又是你，我可不是故意的！是你自己撞上來的！還把我爸爸的皮鞋弄臟了！你賠得起嗎？”

蘇墨遲趴在地上，全身疼得滿頭大汗。

麵前的顧沉衍拉住安安，往後一退：“蘇先生，你跟蹤我們？還是說在醫院裏還沒消氣？”

蘇墨遲一愣，隨即扭頭，果然看見薑絮沉剛從奢牌店裏走出來。

她把一臉怒意的顧沉衍拉到身後，眉毛一擰：“你又來幹什麼？”

不等蘇墨遲說話，又有幾個朋友從店裏出來，指著蘇墨遲大笑。

“不是吧？現在的外賣員碰瓷也真是會找人，整個圈子誰不知道阿衍是我們薑總心尖尖上的人，多少賠償我們薑總都能給得起，隻要你今天能豎著出商場的門！”

“哈哈，現在的人真是窮瘋了，什麼人都敢惹，薑總，趕緊英雄救美給哥們幾個看看。”

“是啊，圈子一直有傳聞你消沉了五年，耐不住寂寞找了個底層男人來排解寂寞，現在可要好好跟我們阿衍表忠心啊！”

帶有侮辱性的話，句句砸在蘇墨遲心上，讓他全身都痛得顫抖。

他用盡全力低頭，忍著鑽心的疼，咬著牙齒一點點站起，轉過身。

可下一瞬，安安就猛地踢倒了他，跨步騎在他身上。

他揚起稚嫩的小臉：“爸爸，這個叔叔一看窮酸的很，我們就不要為難他賠衣服了，讓他當大馬給安安騎，繞著商場爬一圈怎麼樣！”

薑絮沉蹙眉：“安安......”

“好啊，安安，你帶他離開。”

顧沉衍截住薑絮沉的話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阿絮，今天是我們第一次約會，他就來搗亂，如果這次你選了他，以後就不用來找我了。”

一句話把薑絮沉釘在原地，她閉了閉眼，終是什麼都沒說。

“駕！安安騎馬咯！”

安安的雙腿纏住蘇墨遲的脖子，揮舞的小手打在他頭上，“快爬快爬！馬兒快跑！”

孩子的聲音清脆，很快就有人來圍觀。

蘇墨遲卑微地趴在地上。

他發了瘋地想起來，饑餓讓他手腳無力，連傷口都開始開裂。

“駕！駕！”

隨著安安歡快地拍打，他隻能艱難地移動著四肢，緩緩在地上爬著。

有人對蘇墨遲指指點點。

有人認出了蘇墨遲就是曾經誣陷過顧沉衍的人。

有人認出了薑絮沉正是薑家現如今的掌權人。

他們一哄而上，紛紛上前踢蘇墨遲，嘴上全是惡毒的詛咒。

他的身體已經痛到麻木，手腳都在無意識地抽痛。

刹那間，猶如回光返照般，蘇墨遲猛地抬眼看向那陪伴自己五年的女人，想要問她為什麼要逼自己到這個地步。

想在薑絮沉眼裏看見愧疚和不忍。

可沒有。

什麼都沒有。

從始至終，薑絮沉的眼裏唯有顧沉衍。

五年的光陰相守，換來的隻有無盡的漠視。

心臟劇烈抽痛，蘇墨遲猶如一個失去方向的旅人，在經曆了百般痛苦折磨後眼前一黑，暈死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