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墨遲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遇到薑絮沉的。
隻因不想聯姻,蘇墨遲從宋家連夜逃走來到滬城。
為了躲避蘇家的眼線,蘇墨遲沒有錢,沒有住處。
是薑絮沉在巷子口撿到差點被人打死的他,把他帶回家細心照顧。
是薑絮沉笑著說不會拋下他。
是薑絮沉在確診失憶後拉著他的手一字一句說,他是她唯一的家人。
蘇墨遲信了。
薑絮沉沒錢,蘇墨遲跑外賣,去工地幹臨時工替她攢治療費。
薑絮沉不敢承諾給他未來,蘇墨遲乖乖陪著她,等她重回記憶那一天。
可實際呢?
薑絮沉根本就沒有失憶。
騙子。
手術結束後,蘇墨遲在病床上醒來。
睜開眼的那一瞬,他臉上早已冰涼一片。
而害他出車禍的安安正站在床前,麵無表情:“你就別裝了,醫生說你死不了。”
“其實你早就知道薑阿姨家裏很有錢吧?否則怎麼會死扒著薑阿姨不放呢?”
“可是你想多了,薑阿姨根本看不上你,一直以來他心裏隻有我爸爸一個人!”
清脆的童音伴著惡毒,一字一句鑽入蘇墨遲的耳朵。
蘇墨遲強行穩住心緒,盯著眼裏帶著戲謔的安安。
“道歉。”
若不是安安在他送外賣途中突然躥出,他也不會躲避不及出車禍。
“要我道歉?”安安翻了個白眼,“你霸占了薑阿姨那麼多年,應該道歉的明明是你這個小三!”
語畢,安安紅了眼,揮起拳頭雨點般打在蘇墨遲傷口上。
蘇墨遲痛得冷汗直流,下意識一推。
“安安!”
恰好這時,薑絮沉拿著保溫壺推開門。
她小心地扶起安安,抬頭看向蘇墨遲,臉色鐵青。
“從你昏睡到現在,安安一直守著你,就是為了能第一時間向你道歉。”
“阿遲,你再生氣,也不能推他,他隻是個孩子。”
蘇墨遲看著麵前的女人。
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打扮精致得體,沒有任何偽裝的薑絮沉。
她為了顧沉衍裝了五年。
現在隻因顧沉衍一句話,她又恢複了以往薑家千金的身份。
“安安!”顧沉衍聽到哭聲趕到病房,把安安攬進自己懷中,眼裏藏著寒霜,“既然道完歉了,爸爸就帶你離開。”
那神情,直接判了蘇墨遲的罪。
蘇墨遲見狀,氣得全身發抖。
明明是顧沉衍指使孩子來害自己。
憑什麼還要裝出一副道德先鋒的樣子?
他拚了命地起身要去追顧沉衍,薑絮沉卻蹙著眉擋住了他。
“阿遲,你累了,需要休息。”
蘇墨遲盯著她。
“薑絮沉,是那個小孩故意撞過來,我才出的車禍,是他剛才在床頭罵我是小三,打疼我了,我才反擊的。”
可薑絮沉連神色都沒變,重複道:“再怎麼樣,他也隻是個孩子。”
蘇墨遲慘白著臉,止住了話頭,轉而打量麵前的女人。
“第一次見你穿成這樣。”
“是失憶症終於治好了嗎?比預期的還要快一個療程。”
“顧沉衍就是負責你的醫生嗎?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了?”
“別說了。”薑絮沉眼裏閃過一絲慌張,“阿遲,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在醫院養病,胡思亂想對病情不好。”
不解釋。
不承認。
不坦白。
這就是他蘇墨遲守了五年的女人。
看著薑絮沉隨意安置自己的樣子,蘇墨遲笑著笑著流出了眼淚。
薑絮沉見狀蹙眉,無端心臟一抽,向前一步。
可這時,一個電話打斷了他——
“阿絮,安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你能不能......”
“我知道了,馬上過來!”
一瞬間,原本對蘇墨遲還有些許疼惜的眼神隻剩下對安安的擔憂。
她轉身就走,踢翻了地上的保溫壺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裏麵流出些許湯汁。
是蘇墨遲最喜歡的玉米排骨湯。
以前他老是纏著薑絮沉做。
以後,他隻怕再也吃不到了。
病房靜謐了許久,蘇墨遲拿起手機翻出那串陌生又熟悉的號碼——
“爸,我願意聯姻,娶城西的那個瘸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