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黑色的藥汁濺在我的襯衫上,留下一片肮臟的汙漬。
我冷冷地看著秦月影因為用力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“你這是要灌藥,還是要殺人?”
我沒有掙紮,隻是盯著她的眼睛,極其平靜地問出這句話。
秦月影的手猛地一頓,像被針紮了一樣鬆開。
“你胡說什麼!”
她眼神躲閃,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,有些氣急敗壞。
“我為了你掏空家底,你居然說我要殺你?陸硯清,你還有沒有良心!”
顧白舟在一旁煽風點火。
“老秦,我就說他是個白眼狼吧。你為了他的病連婚房首付都退了,他現在倒打一耙。”
他翻了個白眼,把藥倒進垃圾桶。
“不喝拉倒,好心當成驢肝肺。早死早超生。”
我看著垃圾桶裏的藥渣,拿起紙巾擦了擦衣服。
“秦月影,你把結婚的錢退了?”
秦月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“還不是為了給你治病!李醫生說了,後續治療費用是個無底洞。我隻能先把錢拿出來應急。”
“三十萬,全給李醫生了?”
“不然呢?你以為高端醫療是白來的嗎?”
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,仿佛她真的是個傾其所有救男友的絕世好女人。
我沒再說話。
轉頭回了臥室。
關上門,我打開手機,點開那份剛剛從醫院發來的電子體檢報告。
【雙腎形態大小正常,皮髓質界限清晰。】
【血肌酐、尿素氮指標全部在正常範圍內。】
極其健康。
沒有任何問題。
我把報告保存在私密文件夾裏,連同那張二十五萬的轉賬截圖。
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
周末,是秦月影公司十周年慶典晚宴。
作為銷售總監,她不僅要上台發言,還要帶家屬出席。
出發前,她從衣櫃裏翻出我三年前買的一套灰色舊西裝。
“硯清,你現在身體不好,穿低調點。那些花裏胡哨的衣服對皮膚不好。”
她自己卻穿了一套嶄新的高定深藍色晚禮服,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。
我換上那套灰撲撲的西裝,跟著她上了車。
到了宴會所在的酒店大廳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顧白舟。
他穿了一套深藍色的高定西裝,手腕上戴著秦月影送的那塊五萬八的機械表。
深藍色的晚禮服,深藍色的西裝。
他們站在一起,仿佛他們才是今晚的主角,而我隻是個跟班的保鏢。
看到我們,幾個同事迎了上來。
“秦總,今天真漂亮啊。喲,這是姐夫吧?”
同事打量了我一眼,眼神裏閃過一絲尷尬的同情。
秦月影歎了口氣,攬住我的肩膀,語氣沉重。
“硯清最近身體不太好,查出了點問題。我帶他出來散散心。”
“哎呀,姐夫要注意身體啊。秦總可是我們公司的情聖,天天念叨你呢。”
大家寒暄了幾句,各自散開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到了高管致辭環節。
秦月影走上台。
一番慷慨激昂的公司藍圖規劃後,她話鋒一轉,語氣突然變得低沉。
“今天,我想借這個機會,感謝一個人。”
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。
一束聚光燈,精準地打在了我所在的角落。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。
秦月影看著我,眼眶微紅。
“我的未婚夫,陸硯清。”
“這段時間,他查出了嚴重的腎病,情況很不樂觀。每天都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。”
底下傳來一陣唏噓聲。
秦月影提高了音量,聲音裏帶著不屈的深情。
“但我想在這裏告訴他,也告訴所有人。無論發生什麼,我都不會放棄!”
“哪怕傾家蕩產,哪怕要我秦月影的命,我也會陪他治下去!”
掌聲雷動。
不少男同事甚至感動得擦起了眼淚。
多偉大的女人啊。
對絕症未婚夫不離不棄。
我坐在刺眼的聚光燈下,看著台上那個表演得入木三分的女人,隻覺得反胃。
就在這時,顧白舟踩著皮鞋,從台下走了上去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文件夾。
“大家好,我是老秦的發小。看著他們一路走來,我真的很感動。”
顧白舟接過話筒,聲音哽咽。
“硯清哥現在的病情,需要奇跡。我們谘詢了很多人,大家都說,做善事能積福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把那個紅色的文件夾遞給我。
燈光跟隨著他。
全場安靜下來。
“硯清哥,這是一份《器官捐獻誌願書》。”
顧白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臉上帶著聖潔的笑容。
“我已經幫你填好資料了,隻要你在這裏簽個字。把這份大愛傳遞出去,老天爺一定會看到你的善良,保佑你早日康複的!”
他把一支筆塞進我手裏。
“簽吧,硯清哥。這也是老秦的心願。”
台上,秦月影希冀地看著我:
“硯清,簽了吧。”
台下,幾百雙眼睛盯著我。
有人開始帶頭鼓掌。
“簽了吧!大愛無疆!”
“姐夫好樣的!”
他們用道德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,逼著我這個“絕症患者”在所有人麵前簽下賣身契。
我握著那支筆,慢慢站了起來。
聚光燈照在我的臉上。
我看著麵前滿臉期待的顧白舟,又看了看台上大義凜然的秦月影。
我笑了。
我把手裏的筆,啪的一聲,折成了兩段。
“捐給誰?”
我拿起麥克風,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回蕩。
“這腎,是捐給社會,還是捐給隱瞞了尿毒症病史的你啊,顧白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