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九點,我坐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裏。
電腦屏幕上的藍光打在我的臉上,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下午我發給楚硯澤的,確實是框架。
不過是三年前我已經廢棄的一套初版理論,漏洞百出。
真正的核心數據,我一早就打包加密,存進了國外的私人雲盤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蘇慕晚發來的微信。
一張照片。
高檔日料店的包廂裏,楚硯澤正端著一杯清酒,對著鏡頭笑得肆意。
配文:“帶投資人吃個飯,談談細節,你早點弄完早點回。”
我放大照片。
楚硯澤的手腕上,戴著一塊黑水鬼男士腕表。
那是我上個月發了獎學金,咬牙在專櫃買的,準備作為我們戀愛三周年的禮物送給她弟弟。
但現在,它戴在了楚硯澤的手上。
我盯著那塊表看了一分鐘,然後截圖,保存。
剛關掉微信,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蘇慕晚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走了進來。
“怎麼還沒走?”
她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從背後抱我。
我側了側身,躲開了。
“剛整理完數據。”我指了指屏幕,“你不是在陪投資人吃飯嗎?”
“硯澤說吃不慣生食,隨便對付了兩口就散了。”
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旁邊,目光瞥向我的電腦屏幕。
“弄完了?我看看。”
她伸手就要去拿鼠標。
我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背。
“都是些枯燥的代碼和材料配比,你一個學法的看什麼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。
“我這不是想幫你核對一下排版嘛,免得你發給硯澤的時候出差錯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關掉文檔,直接拔掉U盤。
“我已經發給他了。”
蘇慕晚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你發了?什麼時候發的?”
“兩小時前。”
她猛地站了起來,語氣突然變得急躁。
“你發之前怎麼不讓我看一眼?萬一有什麼遺漏呢?陸聿安,你現在做事怎麼這麼獨斷?”
獨斷?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我自己的課題,我自己整理發送,有什麼問題?”
她意識到自己失態了,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情緒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......我是說,這涉及到商業機密,法務那邊對格式要求很嚴格,我怕你弄錯。”
“放心吧,格式完美。”
我把電腦塞進包裏,站起身。
“很晚了,回去吧。”
回公寓的路上,我們在車裏一路無話。
直到等紅綠燈的時候,她突然開口。
“聿安,下周三硯澤的生日,他想辦個小party,請了幾個朋友,你也一起去吧。”
“我去幹什麼?我跟他不熟。”
“都是熟人,我幾個閨蜜也去。”她轉過頭看著我,“硯澤說了,你是他最佩服的學長,你要是不去,他得多傷心。”
他傷心?
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,覺得無比諷刺。
“對了。”我轉過頭,“我買的那塊黑水鬼的表,你給你弟弟了嗎?”
車廂裏瞬間安靜了。
綠燈亮起,蘇慕晚猛地踩了一腳油門,車子往前竄了一下。
“給了啊,他很喜歡。”
“是嗎?”
我拿出手機,點開那張她發給我的日料店照片,放大,舉到她眼前。
“那為什麼,這塊表會戴在楚硯澤的手上?”
蘇慕晚瞥了一眼屏幕,臉色瞬間白了。
“這......”她咽了一口唾沫,“這是個誤會。”
“什麼誤會?”
“硯澤前幾天看見我拿著那塊表,覺得好看,非要試戴一下。後來不小心磕破了一點表帶,他覺得不好意思,就說原價賠給我,自己把那塊表留下了。”
她越說越順,甚至還歎了口氣。
“聿安,他大少爺脾氣,我也不好跟他爭。大不了我再買一塊更好的給我弟,這事兒就算了,行嗎?”
算了?
我的獎學金,我的心意,最後變成了她送給別的男人的禮物,她還讓我算了。
“蘇慕晚。”
我盯著她的側臉。
“你覺得我很好騙,是不是?”
“陸聿安!”她突然拔高了音量,猛地把車停在路邊,“你到底在鬧什麼?一塊表而已,我已經解釋過了,你非要胡攪蠻纏嗎?”
“胡攪蠻纏?”
“對!你這幾天陰陽怪氣的,不就是覺得我幫了硯澤沒幫你嗎?可你要搞清楚,人家能拉來幾千萬的投資,你能幹什麼?你隻會成天守著你那些破數據!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不屑和厭煩。
“你要是再這麼斤斤計較,我們倆這日子就別過了。”
我看著她這張熟悉的臉,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。
曾經那個會在大雨天跑過三條街給我買感冒藥的女孩,已經死了。
現在的她,隻剩下一個貪婪的殼。
“好。”
我點點頭,推開車門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她愣住了。
“我自己打車回去。”
我關上車門,沒有再看她一眼,走進了夜色裏。
背後傳來汽車急加速的引擎聲,她沒有追上來,而是絕塵而去。
我站在冷風中,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,李律師嗎?我是陸聿安。”
“對,關於我名下那套房子的產權轉移,我想提前谘詢一下流程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律師專業的聲音。
“好的陸先生,隨時為您效勞。”
我掛斷電話,抬頭看著沒有星光的夜空。
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