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定定地看著傅明窈。
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,目光灼灼地盯著我。
他們在期待我的反應。
是崩潰怒吼,還是歇斯底裏地砸碎東西?
不管哪一種,都會成為他們明天的討論素材。
"特殊的狗糧。"
我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。
聲音出奇的平穩。
"你為了一個測試,殺我的狗。"
傅明窈眉頭微皺,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。
她鬆開了我的手腕,推了推眼鏡。
"時晏,你的用詞太偏激了。那不是殺,是幹預。"
"而且,它本來就老了。用它來幫助你完成心理重建,是它最大的價值。"
楚修白在一旁冷冷地補充。
"沈先生,這就是我們普通人和科學家的區別。"
"你隻看到了一條狗,而傅教授看到的是全人類心理學進步的階梯。"
"你不能太自私。"
自私。
我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他們奪走了我的信任,操控了我的情緒,現在還要害死我唯一的陪伴。
最後,還要指責我自私。
"讓開。"
我看著傅明窈的眼睛。
"時晏,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開車。"
她重新握住我的手,試圖用她慣用的頻率安撫我。
"我讓修白送你回去,狗的事情,醫院會處理好的。"
"我叫你讓開。"
我沒有喊,隻是加重了語氣。
我一把甩開她的手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日料店。
身後傳來楚修白的聲音。
"傅教授,他的情緒閾值似乎超出了模型預測,這種非典型的冷靜,是不是說明防禦機製徹底崩潰了?"
"先記錄下來,今晚回去跑一下對比數據。"
傅明窈的聲音依舊理智得令人發指。
我打車趕到寵物醫院時,豆豆已經進了手術室。
我在長椅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直到醫生推開門,對我搖了搖頭。
"對不起,沈先生,發現得太晚了,胃部已經大麵積壞死。"
我看著手術台上那具不再起伏的金色軀體。
它陪了我四年。
在蘇曼寧背叛我的那個雨夜,是它一直舔我的手。
在我確診抑鬱,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時候,是它趴在床邊陪我。
現在,它因為一個該死的"變量測試",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我沒有哭。
眼淚在這種時候,是對它的侮辱。
我辦完了火化手續,抱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走出了醫院。
天快亮了。
手機上躺著十幾條傅明窈的消息。
"時晏,我很擔心你。"
"我已經反思過了,這次的脫敏測試幹預確實過於激進。"
"你在哪裏?我去接你。"
"別怕,有我在。"
每一句都深情款款。
每一句都讓我惡心至極。
我沒有回,直接去了唐醫生的心理診所。
唐醫生是傅明窈的同門師姐,也是我這兩年的主治醫生。
早上八點,診所剛開門。
前台護士還在吃早餐,看到我愣了一下。
"沈先生?唐醫生今天上午沒有預約......"
"我找她拿份報告就走。"
我徑直走向唐醫生的辦公室,推門進去。
唐醫生正坐在電腦前,看到我,立刻合上了筆記本。
"時晏?怎麼這麼早過來,情緒不好嗎?"
她掛上職業的微笑。
"唐醫生,我來複印一下我這兩年的所有診療記錄。"
我在她對麵坐下,把骨灰盒放在桌上。
唐醫生的目光落在骨灰盒上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"診療記錄屬於內部隱私檔案,不能隨便複印,這是行規。"
"是行規,還是傅明窈不讓你給?"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唐醫生的笑容僵住了。
"時晏,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我是你的醫生。"
"你是我的醫生,還是她的數據采集員?"
我從包裏拿出一支錄音筆,按下了播放鍵。
裏麵傳出唐醫生和傅明窈的對話聲。
那是我昨天在傅明窈書房的隱藏文檔裏,一並拷出來的音頻。
"明窈,你給他加的這個劑量太危險了,已經出現輕度幻覺了。"
"沒事,師姐,就是要測這個極值。你隻管開藥,剩下的情緒疏導我來做。"
"行吧,反正論文署名給我留個三作。"
錄音播完,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唐醫生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。
"你......你怎麼會有這個?"
"唐醫生。"
我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麵上,俯視著她。
"非法給未患重症精神病的人開具大劑量違禁精神類藥物,導致患者出現幻覺。"
"還配合他人進行未經倫理審批的秘密人體實驗。"
"你說,如果我把這份錄音交到醫學倫理委員會和警察局,你的執照還能保住嗎?"
唐醫生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"沈時晏,你瘋了!明窈是你妻子,她是在幫你!"
"她是在幫我,還是在毀我,你心裏清楚。"
我敲了敲桌麵。
"現在,把這三年來,你們串通修改我的評估報告、故意加重我抑鬱症狀的所有原始記錄,全部拷給我。"
"少一份,我就讓你們師姐妹一起身敗名裂。"
唐醫生看著我,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"你......你根本沒有被她控製住。"
"對。"
我拿起桌上的骨灰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