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眼睜睜看著陸清芷拿著我的救命錢,轉身走向了繳費處。
江硯辭站在原地,衝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虛偽笑容。
那一刻,生理的劇痛和心理的絕望交織在一起。
眼前猛地一黑。
我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再次醒來時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百合花香。
不是公立醫院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我緩緩睜開眼。
入目是頂級私立醫院VIP病房奢華的天花板。
“大少爺,您終於醒了。”
我爸的特助趙叔站在床邊,眼眶微紅。
“闌尾切除手術非常成功,沈董本來要親自來的,但歐洲那邊有個緊急跨國會議,他讓我務必照顧好您。”
我虛弱地牽了牽嘴角。
“我沒事了,趙叔,謝謝你。”
趙叔歎了口氣。
“大少爺,您這又是何苦呢?放著千億家產不繼承,非要去跟那個什麼極簡主義的窮丫頭吃苦。”
“她要是對您好也就罷了,可您看看您現在瘦成什麼樣了?”
我閉上眼,沒有說話。
是啊,我圖什麼呢。
大學時,陸清芷是哲學係有名的才女。
她穿著洗發白的棉麻長裙,站在辯論台上侃侃而談,批判消費主義,崇尚精神自由。
那時的我,看慣了豪門裏的爾虞極詐和紙醉金迷。
天真地以為,她就是這世上最幹淨、最純粹的人。
為了證明我不是她口中那種“被物質裹挾的庸俗男人”。
我隱瞞了沈家大少爺的身份。
學著她穿幾十塊錢的地攤貨,用大寶護膚。
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生活壓縮到極致,隻為了迎合她的“斷舍離”。
可換來的,卻是她肆無忌憚的輕視。
“趙叔,撤資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?”
我睜開眼,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。
趙叔神色一正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,已經啟動了撤資程序。”
“不過陸清芷的項目牽扯比較多,財務那邊清算走流程大概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。”
“這幾天,那邊的資金鏈看起來還是正常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難怪陸清芷現在還能那麼趾高氣揚。
等她手裏的泡沫徹底破裂,我倒要看看她的靈魂還能不能繼續高貴。
就在這時。
被趙叔放在床頭櫃上的舊手機瘋狂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顯示著陸清芷的名字。
我已經數不清這是她打來的第幾個電話了。
我按下接聽鍵,沒有說話。
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陸清芷冷冰冰的質問聲。
“沈逾白,你長本事了是不是?”
“苦肉計演全套,現在連家都不回了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陸清芷,我剛做完手術,沒精力跟你吵。”
陸清芷在電話裏嗤笑出聲。
“夠了,沈逾白。”
“我去第一醫院急診科查過了,根本就沒有你辦理住院和手術的記錄。”
“你為了逃避家務,連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都編得出來。”
我心頭一刺。
她甚至都沒有想過,我可能是被轉院了。
在她心裏,我永遠都是那個為了幾百塊錢斤斤計較、撒謊成性的男人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我疲憊地開口。
陸清芷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硯辭昨晚因為你的糾纏受了驚嚇,今天狀態很不好。”
“他下午在音樂廳有首演。”
“你馬上回公寓,把他最喜歡的那個紫砂燉鍋送去音樂廳後台,給他熬點安神湯。”
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讓我一個剛做完手術的人,去給你的男徒弟熬湯?”
“我說了,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謊言。”陸清芷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,“修行先修心,你這種充滿了嫉妒和謊言的靈魂,正需要通過服務他人來洗滌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我剛準備掛斷電話。
陸清芷接下來的話,卻瞬間捏住了我的死穴。
“沈逾白,你一直藏在床底下的那個舊鐵盒,我已經拿出來了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“你別碰它!”
那裏麵裝的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唯一一枚舊銀平安扣。
也是我離開沈家時,唯一帶在身邊的念想。
陸清芷語氣輕蔑。
“你總是沉溺於這種毫無價值的過去,這就是你無法領悟極簡真諦的原因。”
“三十分鐘內,如果我看不到那本琴譜,你母親留下的那個破盒子,就會永遠消失在垃圾站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