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清芷是個極簡主義者。
她要求我實行“斷舍離”,護膚品隻能用大寶,衣服超過三件就要扔。
她說:“物質是靈魂的枷鎖,清貧才能讓人高貴。”
直到我急性闌尾炎發作,疼得在地上打滾,求她幫我交3000塊的手術押金。
她卻隻給我轉了50塊錢,發來一段語音:
“現代醫學都是消費主義的騙局,去樓下買點止痛片,自己熬過去就好了。”
我疼得冷汗直冒,卻在朋友圈刷到了她的男徒弟發的狀態。
配圖是一架價值30萬的德國進口斯坦威鋼琴。
文案寫著:“師傅說,我的靈魂需要最純粹的音色來滋養。謝謝師傅送的生辰禮~”
底下是陸清芷的評論:“千金難買你展顏。”
那一刻,我肚子裏的絞痛竟然比不過心裏的寒意。
我抖著手撥通了我爸的電話:“爸,讓直升機來接我轉院吧。”
“另外,陸清芷手裏的那幾個投資項目,全撤了。”
既然她喜歡斷舍離,那我就成全她。
......
“大少爺,直升機和航線申請需要二十分鐘,請您務必撐住。”
電話那頭,我爸的特助趙叔聲音急切得發顫。
“好,我等。”
我虛弱地掛斷電話。
一陣刀絞般的劇痛再次從右下腹襲來。
公立醫院急診科的走廊冰冷刺骨。
我蜷縮在長椅上,冷汗早就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。
手裏死死攥著剛剛向路過的一位大爺借來的一百塊現金。
加上陸清芷剛剛轉給我的那五十塊。
剛好夠我去開一針最便宜的止痛針,好讓我能熬到直升機來。
就在我扶著牆,準備硬撐著站起來去排隊繳費時。
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醫生,快來看看硯辭的手。”
陸清芷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,此刻卻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焦急。
我艱難地抬起頭。
順著視線看去。
陸清芷那張一貫端著清高麵具的臉,正寫滿了心疼。
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江硯辭,仿佛他是什麼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。
江硯辭眼眶微紅,高挑俊朗的身形卻故作柔弱地靠在她肩膀上。
“師傅,都怪我練琴太投入了,手腕這裏腫了一塊,好痛啊。”
“會不會影響我晚上彈那架斯坦威呀?”
急診醫生湊過去看了一眼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隻是輕微的軟組織挫傷,連皮都沒破,回去拿冰塊敷一下就行了。”
陸清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什麼叫連皮都沒破?”
“硯辭的手是用來彈奏斯坦威的,是溝通上帝的橋梁。”
“馬上給他用最好的進口修複凝膠,再開一間特需病房讓他靜養。”
醫生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。
“這裏是急診,沒有特需病房,進口藥得去門診自費買。”
陸清芷冷哼了一聲,開始習慣性地輸出她的大道理。
“這就是你們這些世俗之人的悲哀。”
“永遠隻看重那些看得見的皮肉之苦,卻不懂得敬畏高貴的藝術靈魂。”
我捂著肚子,聽著她這番冠冕堂皇的話。
隻覺得喉嚨裏湧上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。
我虛弱地出聲。
“陸清芷......”
聲音不大,卻剛好落進了她的耳朵裏。
陸清芷轉過頭。
目光落在蜷縮在長椅上、滿頭大汗的我身上。
她眼底的焦急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沈逾白?你怎麼會在這裏?”
她鬆開江硯辭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。
“你為了逼我給你轉那三千塊錢,居然一路跟蹤我到了急診?”
我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。
“我沒有跟蹤你......我得了急性闌尾炎,要馬上做手術。”
陸清芷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她那雙常年透著禁欲氣息的眼睛裏,滿是嘲諷。
“裝病這種低級手段,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?”
“我早就跟你說過,現代醫學不過是資本家製造焦慮的騙局。”
“一點小腹痛就嚷嚷著要做手術,你的精神世界就這麼脆弱不堪嗎?”
江硯辭這時也走了過來。
他仗著自己八塊腹肌的修長身段,硬是擠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看著我。
“師丈,你別怪師傅了。”
“那三十萬的鋼琴也是為了我靈魂的升華,您就別計較那些俗氣的手術費啦。”
“再說,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,像師傅說的,用自身的免疫力去對抗,才是最自然的極簡之道呀。”
我死死咬著嘴唇,嘗到了鮮血的鐵鏽味。
原來在這個女人眼裏。
別人隨便腫了一點皮,就是需要開特需病房的驚天大事。
而我急性闌尾炎痛得在地上打滾,就是庸俗,就是裝病。
我不想再和這對男女廢話。
我一點點挪動身子,想要去繳費窗口。
手裏的那一百五十塊錢,因為我用力過猛,被捏得皺巴巴的。
陸清芷的視線落在了我手裏的鈔票上。
她眼神一冷。
“沈逾白,你這種對物質的執念,真的很讓我失望。”
“拿著這點紙幣在這裏裝可憐,隻會顯得你靈魂更加匱乏。”
她說著,突然伸手。
毫無防備之下,她直接掰開我的手指,將那一百五十塊錢抽了過去。
我錯愕地睜大眼睛。
“你幹什麼!把錢還給我!”
那是我的救命錢。
陸清芷卻慢條斯理地將錢撫平,轉頭遞給了江硯辭。
“硯辭出來的急,沒帶醫保卡。”
“既然這錢你拿著也是浪費在那些無用的西藥上,不如讓它發揮更大的價值。”
“用來給硯辭買修複凝膠,也算是為你那庸俗的靈魂積點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