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住進顧家第三天,許念安來了。
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青梅,和顧南初在商場上認識成了朋友。
我在陽台澆花的時候聽見樓下車門響,探頭一看,許念安從她那輛銀灰色的路虎裏出來,手裏提著一袋水果。
"阿川!"
她仰頭朝我喊,笑得和從前一樣沒心沒肺的。
我衝她擺了擺手。
到了客廳,許念安把水果擱在茶幾上,自來熟地往沙發上一靠。
"聽南初說你搬過來了,我就順道看看你。"
"伯父情況怎麼樣了?"
"還在ICU,沒醒。"
許念安歎了口氣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別擔心,有南初在,出不了事。"
這時季星澤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,看見許念安,腳步明顯慢了一下。
"念安......你來了。"
許念安看見他,原本鬆弛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。
不是不高興,更像是......有些刻意的溫和。
"星澤,你也在啊。腿好些了沒?"
季星澤抿唇笑了一下,把果盤放到茶幾上。
"好多了,謝謝你上次幫我搬東西。"
我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冬天許念安出了車禍,車翻進了路邊的溝裏。
是季星澤路過看見的,他報了警又叫了救護車,等許念安被抬上擔架時他手上全是血。
許念安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季星澤道謝。
從那之後,她對季星澤格外照顧。
舊手機裏那段話又浮上來:設計救贖過女配。
設計。
我垂下眼,拿起一瓣橘子放進嘴裏。酸得發苦。
許念安和季星澤聊了幾句,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跟我說。
"阿川,南初最近是不是對你不夠上心?你跟我說實話。"
我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"為什麼這麼問?"
"我就是覺得......"她撓了撓頭,"你搬過來這件事有點突然。之前不是說不結婚嗎?"
我還沒回答,顧南初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。
"念安,來了也不說一聲。"
她穿著家居服走下來,自然而然地繞到我身後,手搭在我椅背上。
"阿川,下午陪你去看奶奶?"
"好。"
許念安看了看顧南初搭在椅背上的手,又看了看我,像是放心了些。
"行吧,那我先走了,改天請你倆吃飯。"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,季星澤追出去叫住了她。
"念安,你上次落在我那兒的充電線......"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兩個人站在玄關那兒低聲說了什麼。
我沒去看。
下午去醫院看奶奶。
奶奶躺在病床上,臉色蠟黃,手背上布滿了針眼。
看見我來,她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"阿川......"
我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,笑了一下。
"奶奶,我來看你了。"
"你瘦了......"奶奶摸了摸我的臉,"吃飯了沒有?"
"吃了吃了。"
奶奶的目光越過我,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南初。
"小顧也來啦?"
顧南初走進來,微微彎腰。
"奶奶,最近感覺怎麼樣?有什麼想吃的跟我說。"
奶奶拉著她的手,拍了又拍。
"好孩子,好孩子,阿川有你照顧我就放心了。"
我坐在旁邊笑著,眼底一片幹澀。
奶奶不知道。
誰都不知道。
從醫院出來,顧南初的電話響了。她接起來,聲音淡了些。
"什麼?......好,我知道了。"
掛斷後她看著我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。
"星澤發燒了,阿姨說燒到三十九度。"
她頓了頓,"我先送你回去,然後帶他去醫院看看。"
我說好。
車上我靠著窗戶,看外麵灰蒙蒙的天。
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季星澤發的消息。
我餘光掃見了一句話:【南初,我沒事的,不用管我,你陪阿川。】
她沒回,但開車的速度快了一些。
到家後她把我送到門口,說了句"我很快回來"就走了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。
桌上還放著早上那份後來補做的桂花藕,涼透了,表麵凝了一層白。
舊手機震了一下。
短信隻有一行字:【他沒有在發燒。他的體溫計泡過熱水。】
我把手機收回口袋,端起那碗桂花藕走進廚房,倒進了垃圾桶。
顧南初半夜才回來。
我沒睡,但關了燈裝作睡著了。
門外傳來她輕手輕腳的腳步聲,在我房門口停了幾秒,然後走遠了。
第二天早上吃早飯時,季星澤裹著毯子縮在沙發角落裏,臉色確實蒼白。
不知道是真病還是裝得像。
顧南初給他端了碗粥。
許念安也來了,不知誰通知的她。
她坐在季星澤旁邊,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心疼。
"怎麼又病了?你是不是晚上又不蓋被子?"
季星澤搖搖頭,衝我擠出一個笑。
"阿川,對不起,昨晚把南初叫走了。"
"我本來說不用的,是阿姨非要打電話......"
我坐下來夾了塊麵包。
"沒關係,你好好養病。"
許念安忽然轉頭看我,欲言又止。
"阿川,你是不是......心情不太好?"
我嚼著麵包,搖頭。
"沒有。"
她不信,但沒再問。
倒是顧南初從廚房出來,給我倒了杯溫水放在手邊,指腹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"今天想去哪?我下午沒會,陪你。"
"不用了,我去整理一下爸爸的東西。"
她點了點頭,沒再堅持。
那天下午我沒去整理東西。
我趁所有人不注意,去了顧南初的書房。
門沒鎖。
保險櫃嵌在書架後麵,我一眼就看見了。
密碼,我的生日加她媽的忌日。
0317-1024。
手指剛碰到密碼鍵,樓下傳來顧南初繼母的聲音。
"南初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