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視若珍寶的汝窯碗,在壽宴上,被妻子的竹馬當場摔碎了。
麵對滿地狼藉,我渾身冰涼地僵在原地。
顧明月的好閨蜜卻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,吹了個響亮的口哨:
“月姐,願賭服輸,那輛絕版跑車歸你了!”
林星野拉住顧明月的衣袖故作崇拜:
“月姐,你真沒騙人。”
“你把姐夫最寶貝的東西摔了,他居然真的連個脾氣都沒有!”
顧明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。
隨後她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習慣性的居高臨下:
“打了個賭而已。”
“一件死物,碎了就碎了。”
“大不了你再費點時間修一次。”
我死死盯著地上那些閃著金粉的碎瓷片。
這是我熬了九十個日夜,訪遍全城金繕師傅才補好的東西。
原本打算在今晚作為壽禮替她討老爺子歡心的籌碼。
可結婚兩年,她待我的真心,不過是一樁隨時可以下注的籌碼。
望著滿地無法複原的碎片,我心底驟然通透。
碗碎難重拚,心死了,也是如此。
......
“姐夫怎麼不說話?不會是真的心疼這破碗了吧?”
霍清清拉長了語調,手裏還把玩著跑車的車鑰匙。
包廂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林星野往顧明月身邊靠了靠,語氣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委屈。
“姐夫,對不起啊,我剛才手滑了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這碗這麼不結實,碰一下就碎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舉起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。
指尖有一道極細微的紅痕,連皮都沒破。
顧明月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
她一把抓住林星野的手,湊近了仔細看。
“怎麼搞的?毛手毛腳。”
語氣是責備,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林星野搖搖頭。
“不疼,就是怕姐夫生我的氣。”
顧明月轉過頭,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。
“沈知珩,星野已經道歉了,你還擺著這張臉給誰看?”
我慢慢蹲下身。
地上的碎瓷片散落一地,金繕的紋路斷裂開來,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。
九十個日夜。
我吸入的每一口生漆,磨破的每一根手指,都在此刻變成了一個笑話。
我伸手去撿最大的一塊碎片。
指腹剛碰到鋒利的邊緣,一陣刺痛傳來。
血珠瞬間湧了出來,滴在白色的瓷片上,紅得刺眼。
“嘶......”
我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顧明月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她正低頭吩咐服務員拿創可貼,給林星野那根連血都沒流的手指包紮。
“顧明月。”
我叫她的名字,聲音幹澀。
“這碗,是你爺爺最喜歡的宋代汝窯。”
“我修了三個月,是為了今晚的壽宴。”
顧明月動作頓了一下,眼神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“爺爺那邊我會去解釋,就說鑒定出了問題,是個贗品。”
“不就是個破碗,你至於在這裏上綱上線嗎?”
霍清清在旁邊搭腔。
“就是啊姐夫,月姐剛才可是贏了一輛絕版跑車。”
“賣了那輛車,別說一個破碗,買十個都夠了。”
林星野貼好創可貼,善解人意地開口。
“姐夫要是真的喜歡,明天我去古玩市場給你批發一箱回來。”
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我看著他們,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結婚兩年。
我為了融入她的圈子,學著品茶,學著看古董,學著收斂所有的脾氣。
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大度,總能換來她的一點真心。
可在她眼裏,我的心血,我的尊嚴,隻值一個用來取悅林星野的賭注。
我站起身,沒有再看地上的碎片一眼。
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毯上,暈開一朵暗紅的花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抽出紙巾,隨意地裹住傷口。
“既然你們都不在意,那就當是垃圾掃了吧。”
我轉身朝包廂門口走去。
顧明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,帶著一絲警告。
“沈知珩,壽宴馬上就要開始了,你又想鬧什麼脾氣?”
我沒有回頭。
“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傷口。”
“免得等會兒血滴在爺爺的壽禮上,掃了大家的興。”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見林星野的聲音。
“月姐,姐夫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啊?”
顧明月嗤笑了一聲。
“他能生什麼氣。”
“過半個小時自己就好了,習慣了。”
我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,看著鏡子裏那個麵色蒼白,眼底滿是疲憊的男人。
水流衝刷著傷口,刺痛感一陣陣襲來。
習慣了。
是啊,我習慣了退讓,習慣了包容,習慣了她的偏心。
但人總是會疼的。
疼到極點,神經就會徹底壞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