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大堂經理死死瞪著我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他大概沒料到，一個剛在網上被全民唾罵的人，居然敢這麼理直氣壯地找工商局投訴。

“你......你簡直不可理喻！”

他咬牙切齒地扔下這句話，轉身招呼那個女服務員。

“給他上菜！我看他吃得下吃不下！”

菜很快端了上來。

龍蝦是溫的，明顯沒有現殺。

紅酒也是最便宜的次品冒充的。

我並不在意。

我拿起刀叉，把鮮嫩的蝦肉送進嘴裏，細細咀嚼。

比起山裏那個土房，這裏的暖氣開得很足，紅酒的澀味剛好能壓住我嗓子裏的幹渴。

就在我吃到一半時，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
來電顯示：林婉。

我的白月光，也是我談了三年的前女友。

剛一接通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她極度壓抑的呼吸聲。

“江敘，網上那些視頻，是真的嗎？”

我放下刀叉，端起紅酒杯晃了晃。

“是。”

電話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幾秒後，林婉的聲音突然拔高，帶著濃濃的哭腔。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你以前明明那麼努力，那麼善良！”

“大學的時候你每天打三份工，自己吃白水煮麵，就是為了每個月能多寄兩百塊錢回去給你奶奶治腰腿痛。”

“你每次提起你奶奶，眼睛裏都有光。”

“你到底怎麼了？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貸？還是有什麼苦衷？”

“你跟我說實話啊江敘！”

我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質問，眼前浮現出大學時的畫麵。

那時候我確實很拚命。

我拚命賺錢，拚命往家裏寄錢。

因為奶奶在電話裏哭著告訴我，她腰痛得起不了床，連買止痛藥的錢都沒有了。

她求我救救她。

我信了。

直到大三那年，我提前放假回村，隔著門縫，看到我那所謂疼我入骨的奶奶，正紅光滿麵地坐在炕上。

她把我寄回去的錢，厚厚一遝，親手塞進了李浩的手裏。

“乖孫拿去買新出的電腦，別理江敘那個掃把星，讓他多幹點，他爹娘欠咱們的！”

回想起那一幕，我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我輕笑了一聲，對著電話開口。

“沒什麼苦衷。”

“我就是受夠了窮日子，想搞點錢自己快活。”

“那老太婆活夠本了，那套房子本來就該是我的。”

“夠了！”林婉在電話那頭徹底崩潰了。

“江敘，你讓我覺得惡心！”

“我真是瞎了眼，當初才會跟你這種冷血的畜生在一起！”

“從今往後，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，你去死吧！”

她狠狠掛斷了電話。

聽著手機裏的盲音，我麵無表情地把那通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
結完賬，我走出餐廳，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
我用那筆錢，在市中心最高檔的酒店，開了一間總統套房。

一個月三萬。

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著這座城市的夜景，我打開了手機。

熱搜榜第一：#省理科狀元棄養親祖母#

熱搜榜第二：#百萬元賣房款換老奶奶半袋發黴紅薯#

我點開第一個詞條，置頂的就是李浩的直播切片。

視頻裏，他已經把直播地點搬到了那座破土房裏麵。

燈光很暗，老太太蜷縮在角落裏，凍得瑟瑟發抖。

她手裏依然死死攥著那顆大白兔奶糖。

李浩拿著手機湊近她。

“奶奶，您餓不餓？要不要吃口東西？”

老太太迷茫地抬起頭，抓起旁邊那個發黴的長毛紅薯，往李浩手裏塞。

“乖孫吃......奶奶不餓，奶奶等小敘回來......”

彈幕瞬間瘋了。

“草！看哭了！老人家自己都餓成這樣了，還惦記著那個畜生！”

“這叫什麼事啊！江敘你他媽晚上睡得著覺嗎？”

“我已經報警了，這屬於遺棄罪了吧！”

“人肉他！把他工作的公司扒出來，讓他社會性死亡！”

李浩看著彈幕的禮物特效滿天飛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，卻還要強行裝出悲痛的聲音。

“大家別刷禮物了，我明天就帶人去城裏找江敘。”

“哪怕拚了我這條命，我也要把奶奶的養老錢要回來，接奶奶回家！”

“感謝‘懲惡揚善’大哥送的火箭！”

我看著屏幕裏李浩那張油膩的臉，冷漠地關掉了直播軟件。

隨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，我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。

水流衝刷著我身上的疲憊，也洗刷掉了殘留的血跡。

洗完澡出來，手機屏幕亮個不停。

是公司的大群。

老板在群裏瘋狂@我。

“@江敘，網上的事情是怎麼回事？你知不知道公司的客服電話已經被網友打爆了？”

“很多人說如果不把你開除，他們就抵製我們的產品！”

“我不管你家裏有什麼破事，現在立刻馬上，在網上發聲明道歉！”

“如果解決不了，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！”

底下跟著一溜同事的回複。

“真沒看出來平時老老實實的江敘，背地裏是這種人。”

“太可怕了，居然把親奶奶扔山裏。”

“老板趕緊把他開了，跟他共事我都嫌晦氣。”

我拿起毛巾擦了擦頭發，單手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，發送在幾百人的公司大群裏。

“工資結清，現在就走。”

發完，我直接點擊了退群。

就在這時，手機又震動了起來。
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，但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李浩的另一個號。

我滑開接聽。

李浩壓低了的、充滿貪婪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。

“江哥，還沒睡呢？”

“網上現在的火候，你應該看到了吧？”

我走到吧台前，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。

“有屁就放。”

李浩嘿嘿笑了兩聲，語氣裏透著得意。

“江敘，咱明人不說暗話。”

“那一百二十萬，咱們二八分，你二，我八。”

“隻要錢到賬，我立馬在網上發個澄清視頻，說這是一場誤會，把你摘出去。”

“不然的話，我明天就帶幾百號人去城裏堵你，我保證讓你這輩子都在裏麵蹲著，永無翻身之日。”

我喝了一口冰水，感受著寒意順著喉嚨滑下。
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