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建國的話音剛落,村民們就心照不宣地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他們手裏沒有拿武器,隻是用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對著我們。
那些臉上,沒有淳樸,隻有令人膽寒的貪婪。
我爸被幾個壯年漢子不動聲色地擋在了中間。
他們沒有推搡,隻是像一堵人牆一樣圍著他。
“德福叔,您消消氣。”
“氣大傷身,咱們還是把賬結了吧。”
我媽嚇得死死抓著我的胳膊。
“霆驍,怎麼辦啊,他們這是要幹什麼。”
馬秀蓮突然歎了口氣。
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用塑料袋包著的舊算盤。
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弄得劈啪作響。
“霆驍,嬸子給你算過了。”
“這車果子,加上我們在地裏忙活的人工費。”
“還有你剛才耽誤我們這麼半天功夫的誤工費。”
她抬起頭,報出了一個數字。
“一共是十五萬八。”
我氣極反笑。
“十五萬八?那堆破爛就算全是好果子,頂天也就值五萬塊。”
“你們這是搶劫。”
馬秀蓮立刻捂住胸口,一副要喘不上氣的樣子。
“哎喲,建國,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麼話。”
“我們辛辛苦苦種地,怎麼成搶劫了。”
她突然一屁股坐在貨車前保險杠的下麵。
從懷裏掏出一個褐色的玻璃瓶。
那是村裏人常用的除草劑。
“李霆驍,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。”
“你要是不給錢,我馬秀蓮今天就喝藥死在你的車前頭。”
“到時候警察來了,就說是你這個沒良心的黑心商人逼死我的。”
我媽看到農藥瓶,尖叫了一聲。
“秀蓮,你別做傻事啊。”
她推著我。
“霆驍,快給她錢。要是出了人命可怎麼辦啊。”
我緊緊抓住我媽的手。
“媽,她不敢喝。她就是在嚇唬我們。”
但我媽已經徹底慌了神。
她看著周圍那些冷漠旁觀的村民。
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馬秀蓮。
甚至有人在旁邊說風涼話。
“霆驍,你嬸子這脾氣可是說到做到的。”
“你要是心疼錢,真把人逼死了,你這輩子都得良心不安。”
王建國站在一旁,手裏敲著煙袋鍋。
“小子,破財消災的道理你不懂嗎。”
“十五萬八買你個心安理得,值了。”
我看著馬秀蓮擰開農藥瓶的蓋子。
一股刺鼻的味道飄了出來。
但我看得清清楚楚,那瓶口的封膜根本沒撕開。
她隻是擰開了外麵的塑料蓋。
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表演。
一場用道德和生命作為籌碼的敲詐。
但我爸媽看不出來。
他們已經被這種極端的軟暴力壓迫得快要崩潰了。
我爸捂著胸口,臉色煞白。
“給他們......霆驍,給他們。”
“就當花錢買個教訓,咱們以後再也不回來了。”
我看著父母那卑微妥協的樣子。
心裏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翻滾。
如果我今天給了這筆錢,我不僅成了冤大頭。
還會讓這些貪得無厭的人嘗到甜頭,以後更加肆無忌憚。
但我現在孤立無援。
車胎破了,手機沒信號,父母被裹挾。
老周也急得滿頭大汗,手裏緊緊抓著一個扳手防身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難道真的要向這種無賴妥協嗎。
就在我準備拿出手機,假裝去村口找信號轉賬的時候。
一陣震耳欲聾的“突突突”聲從村口的山路上滾滾而來。
那聲音極大,蓋過了馬秀蓮的哭天搶地。
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去。
一輛紅色的重型拖拉機,像一頭咆哮的野獸,衝破了村口的薄霧。
在拖拉機後麵,還跟著兩輛嶄新的農用皮卡。
車上裝滿了紅彤彤的、個大飽滿的蘋果。
車還沒停穩,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就穿透了人群。
“王建國。你們桃源村的人,就是這麼欺負李老板的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