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分鐘後,我爸媽被人群簇擁著走了過來。
我爸李德福走在前麵,身子微微佝僂著。
我媽趙淑珍被幾個熱心的大娘攙扶著。
她們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什麼。
“德福叔,淑珍嬸,你們可算來了。”
馬秀蓮立刻從地上爬起來,撲到我媽身上。
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訴苦。
“淑珍啊,你快管管你家霆驍吧。”
“他不要咱們的果子了,這是要斷了咱們全村人的活路啊。”
我媽一臉茫然地看著馬秀蓮。
“秀蓮,你別哭啊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我爸也皺起眉頭,看向我。
“霆驍,你不是說都談好了嗎。怎麼又要退貨。”
我走過去,拉住我媽的手。
“媽,不是我不收。”
我指著貨車旁邊被倒出來的那幾筐蘋果。
“您看看他們給我裝的是什麼。”
我爸順著我指的方向走過去。
他蹲下身,扒拉開表層那幾個又紅又大的好果子。
下麵的泥沙和腐爛發黑的蘋果瞬間暴露出來。
一股酸臭味在空氣中彌散。
我爸愣住了。
他撿起一個爛了一半的蘋果,手有些發抖。
“建國,這......這是怎麼回事。”
王建國走過去,拍了拍我爸的肩膀。
“德福老哥,這事是秀蓮她們辦得不利索。”
“裝車的時候天太黑,沒看清。”
“不小心把樹底下的落果給混進去了。”
馬秀蓮趕緊附和。
“是啊是啊,淑珍,你們是了解我的。”
“我哪敢故意坑霆驍啊。”
“再說了,也就這麼一點,挑出來不就行了嗎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一點?我抽查了十筐,筐筐底下都是這樣。”
“這叫不小心嗎。這是流水線作業吧。”
馬秀蓮捂住胸口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。
“霆驍,你這話說的就像拿刀子紮嬸子的心啊。”
“嬸子當年也是看你長大的。”
“你考上大學那年,學費不夠,嬸子還給你家拿了二十個土雞蛋呢。”
聽到這句話,我媽的臉色變了。
那是她心裏一直記掛著的恩情。
“霆驍啊......”我媽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“你秀蓮嬸當年確實幫過咱們。”
“你看能不能......通融通融。”
“爛的就算了,好的你還是收了吧。”
我看著我媽那張滿是愧疚的臉,心裏一陣陣發涼。
這就是他們的底牌。
用過去的微末恩情,綁架我現在的底線。
“媽,二十個雞蛋的恩情,我這些年逢年過節給他們送的禮還少嗎。”
“這次我出的收購價,比別的地方高出三成。”
“我已經是在報恩了。”
“但他們不能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。”
旁邊的一個大爺插嘴了。
“霆驍,話不能這麼說。恩情哪有算得這麼清楚的。”
“你現在出息了,幫幫大家怎麼了。”
“難道你真要眼睜睜看著大家夥白忙活一年嗎。”
我爸站起身,扔掉手裏的爛蘋果。
他看著王建國。
“建國,這事是你們不對。霆驍是做生意的,不能拿這種爛貨去交差。”
“這果子,我們不能要。”
王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不再是剛才那副和事佬的模樣。
“德福老哥,你這話就見外了。”
“當初是霆驍拍著胸脯保證要包圓咱們村的果子。”
“大家夥為了等他,把別處的商販都給推了。”
“現在他一句不要就拍拍屁股走人。”
“這損失誰來承擔。”
我直接拆穿他的謊言。
“王叔,今年根本沒有商販願意進山。”
“你們的果子除了我,根本沒人要。”
王建國被戳穿,卻一點也不慌。
他反而冷笑了一聲。
“那也是你答應在先。做人得講信譽。”
“今天這車果子,好壞你們都得拉走。”
他看著我爸。
“德福老哥,你也是咱們村的老戶了。”
“你要是今天讓霆驍把車開走。”
“以後咱們李家人在這村裏,可就真沒法做人了。”
我爸的臉色有些發白。
他是個老實人,最怕的就是被村裏人戳脊梁骨。
我擋在我爸身前。
“王叔,您不用嚇唬我爸。這事我說了算。”
我轉頭看向老周。
“周師傅,上車,我們走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,拉開車門準備上去。
就在這時,他突然停住了動作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輪胎。
“李總......”老周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我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走過去一看。
貨車的右前輪徹底癟了下去。
輪胎上紮著一把生鏽的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