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。
晏南星還沒有回來。
我走進臥室繼續收拾我的行李。
東西真的很少,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都沒裝滿。
最後我打開了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個木雕的小人。
那是我在溫家破產那年,晏南星為了哄我開心親手用小刀刻的。
刻得很難看,鼻子歪著眼睛也不對稱。
但她當時滿手是血捧到我麵前,笑得像個傻子。
“明煜,以後我就是你的守護神。”
我把木雕拿出來輕輕摩挲著。
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了開門聲。
不僅有晏南星的腳步聲還有蘇星池清朗卻帶著鼻音的聲音。
“南星姐,我腳還是好痛,你扶我一下嘛。”
我沒有動靜靜地坐在床邊。
臥室的門沒關嚴外麵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。
晏南星的聲音很無奈卻充滿了縱容。
“誰讓你亂跑的?小心點。”
“我去給你拿冰袋。”
腳步聲向廚房走去。
沒過多久蘇星池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臥室。
他看到我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辜的笑容。
“明煜哥,你在家呀。”
“我還以為你又生氣跑出去了呢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,又落在我手裏的木雕上。
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。
“這是什麼呀?好醜哦。”
他走過來伸手就想拿那個木雕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別碰。”
他手一頓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。
“哥哥幹嘛這麼凶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看看嘛。”
他不顧我的警告強行伸手來搶。
我下意識地往回奪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木雕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我呆呆地看著地上裂成兩半的木雕。
那是父母去世後我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是我在這七年裏無數次說服自己原諒晏南星的理由。
現在它碎了。
“啊!”
蘇星池突然驚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真的隻是想看看......”
聽到動靜晏南星拿著冰袋快步走了進來。
“怎麼了?”
她一眼看到地上摔碎的木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蘇星池拽住她的衣角聲音發顫地認錯。
“南星姐,我把哥哥的東西弄壞了。”
“哥哥肯定要恨死我了。”
晏南星拍著他的肩膀安撫著轉頭看向我。
她的眼神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。
“明煜,一個舊物件而已,星池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別擺出這副嚇人的臉色。”
我慢慢蹲下身把那兩半木雕撿起來。
木刺紮進了我的手心滲出細小的血珠。
但我感覺不到痛。
“一個舊物件而已。”
我重複著她的話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晏南星歎了口氣。
“我知道那是以前刻給你的。”
“改天我找最好的師傅用最頂級的紫檀木再給你雕一個一模一樣的。”
“你別抓著星池不放了。”
我看著她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裏沒有悲傷沒有憤怒,隻有徹底的平靜。
“好。”
我說。
晏南星愣住了。
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。
蘇星池也停止了認錯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有些驚訝地看著我。
我站起身把那兩塊碎木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不用重新雕了。”
“碎了就是碎了。”
我越過她們往外走去。
晏南星下意識地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去哪?”
我看著她那張總是溫和的臉。
“去倒垃圾。”
她鬆了口氣鬆開了手。
“早點回來,外麵冷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我走出了那扇門。
門外夜色深沉,冷風夾雜著細雨吹落了滿地的黃葉。
這座城市困了我七年。
我用七年的青春捂熱了一塊石頭,最後卻被石頭砸斷了脊骨。
現在我不想要了。
我拉緊了大衣步入那場漫無邊際的冷雨中。
連同這七年的愛恨一起留在了那個充滿虛偽和偏袒的房間裏。
這座城市我再也不會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