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明珠的房間在三樓,薑暖第一次上去送餐,就被攔在門外。
"不用。"門內傳來冷淡的聲音,"拿走。"
薑暖沒走,敲了敲門。
"顧小姐,這是老太太讓我送的。她說您最近總不下樓吃飯。"
門開了一條縫。
顧明珠穿著一身居家服,臉色蒼白,眼窩有些凹陷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憔悴不少。她掃了一眼托盤。
"又是這種沒味道的東西?"
"低脂餐。"薑暖說,"但不是沒味道,您可以先看看。"
"不用看。"顧明珠冷笑,"我知道你們打的什麼算盤。老太太找了廚娘,就以為能管住我的體重。"
她說話時,手一直虛虛扶著門框,像是站久了會晃。
薑暖注意到她嘴唇有點發白,指尖也在輕輕發抖。
"顧小姐今天吃過東西嗎?"
"關你什麼事。"
"不關我事。"薑暖把托盤放到門口的桌子上,"但您現在的樣子,隨時可能暈倒。"
顧明珠皺眉,還想反駁,腳下忽然一軟,人往旁邊歪了下去。
薑暖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的手臂。
"顧小姐!"
顧明珠臉色更白了,冷汗一層層往外冒,嘴唇發紫。
薑暖立刻把她扶到沙發上,讓她平躺,抬高雙腳。
"別慌,低血糖,很快就好。"
她翻開托盤,取出隨身帶的葡萄糖片,塞進顧明珠嘴裏。
"慢慢含著,別咬。"
顧明珠瞪著她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隻能任由葡萄糖片在嘴裏慢慢化開。
幾分鐘後,她的臉色漸漸恢複了些血色。
"別,別叫人。"她抓住薑暖的手腕,聲音發虛,"別讓我哥知道。"
薑暖看著她。
顧明珠這個反應,不像單純要麵子。
"您怕他知道了會怎樣?"
顧明珠沒說話,眼圈卻紅了。
"他會說我不知輕重。會讓人天天盯著我吃飯,跟看犯人一樣。"她聲音發顫,"我已經這樣了,還要被人當著助理、造型師的麵,一口一口地喂。"
薑暖沉默片刻,把托盤重新端到她麵前。
"那我們換個方式。"
"什麼方式?"
"不告訴任何人您暈倒過。"薑暖說,"但從明天起,我做的東西,您自己挑。熱量我控製,樣子和口味,您說話。"
顧明珠愣住了。
"你不管我吃多少?"
"我管您吃沒吃。"薑暖看著她,"不管您吃多少。"
顧明珠盯著她看了很久,忽然別開臉。
"你走吧。"
薑暖沒多說,把托盤留下,轉身出了門。
她走到樓梯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顧明珠的房門虛虛合著,一道縫裏,隱約能看見她伸手,端起了那盤沒吃完的餐。
薑暖輕輕笑了一下,轉身下樓。
剛到二樓,就撞上顧承硯。
"三樓怎麼了?"他問,"聽說明珠不肯開門。"
薑暖頓了頓。
"她今天不太舒服,休息一下就好。"
"不舒服?"顧承硯眉頭一緊,"具體什麼情況?"
"顧先生。"薑暖看著他,"有些事,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細節。"
顧承硯盯著她。
"她是我妹妹。"
"正因為是妹妹,才該給她一點自己的空間。"薑暖頓了頓,"您越想知道每一個細節,她越會把門關得更死。"
顧承硯沒有說話,眼神卻沉了下去。
當晚,顧承硯把薑暖叫到了書房。
"明珠今天到底怎麼了?"
薑暖站在他對麵,沒有立刻回答。
"薑暖。"顧承硯語氣壓低,"我可以不追究你隱瞞了什麼,但如果她身體出了問題,我需要知道。"
"她低血糖暈倒了。"薑暖終於開口,"已經處理好了,人沒事。"
顧承硯臉色驟變。
"暈倒了你不叫醫生?"
"她不想讓人知道。"
"這不是她想不想的問題。"顧承硯的聲音冷了下來,"她是我妹妹,出了事,我要擔責任。你一個廚師,憑什麼替她做這個決定?"
薑暖抬眼看他。
"那顧先生打算怎麼做?把醫生、造型師、經紀人全叫來,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,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暈倒?"
顧承硯一頓。
"還是把她鎖在房間裏,每頓飯都有人盯著,直到她體重達標為止?"
"我沒說要這麼做。"
"可您現在生氣的方式,就是這個方向。"薑暖說,"顧先生,您以為自己在保護她,可您想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替她做主。"
書房裏靜了下來。
顧承硯盯著她,指節抵在桌麵上,敲得很輕。
"你覺得我在控製她?"
"我覺得您在害怕失去對她的了解。"薑暖說,"但那和控製,其實是一回事。"
這句話像是戳到了什麼。
顧承硯的眼神暗了一瞬,沒有反駁。
薑暖看著他,語氣軟下來一點。
"顧小姐現在最怕的,不是身體出問題,是身邊所有人都用同一種方式關心她——盯著她的體重,盯著她吃了多少。她已經被這種關心逼到了暈倒的地步。"
"那你打算怎麼辦?"
"讓她自己選擇吃什麼,熱量我控製。"薑暖說,"不告訴別人她暈倒過,除了顧先生。"
"為什麼告訴我?"
"因為您是她哥哥,也是這個家最後能兜底的人。"薑暖頓了頓,"但兜底不代表插手每一個細節。"
顧承硯沉默了很久。
"如果她再暈倒,你會不會告訴我?"
"會。"薑暖看著他,"但不會是現在這種被您逼問出來的方式。"
顧承硯看著她,眸色複雜。
"你倒是很會給自己留退路。"
"我隻是希望,信任是雙方的。"薑暖說,"您想讓我說實話,就要先給我一點,可以先不追問的空間。"
顧承硯沒再說話,轉身走到窗邊。
"三天前,你還在跟我談錢。"他忽然道,"今天倒開始教我怎麼當哥哥了。"
薑暖一怔,隨即垂下眼。
"顧先生,我隻是個廚師,不該說這麼多。"
"不。"顧承硯回頭,語氣意外地平靜,"繼續說。"
薑暖抬頭看他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"顧家請廚師這麼多年,沒人跟我說過這些話。"
他停了一下,沒有再說下去。
薑暖看著他,心裏那道一直緊繃的防線,悄悄鬆了一點。
"那我說一句。"她道,"您妹妹缺的不是營養師,是一個不把她當問題看的人。"
顧承硯看著她,很久沒有說話。
窗外夜色已深,書房裏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