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薑暖望著病房的門,輕輕吐了口氣。
她需要那三萬預支,需要顧家後麵的十萬月薪,也需要老夫人願意讓她留下。
“我去。”
病房裏很安靜。
顧老夫人靠在床頭,臉色仍不好,見薑暖進來,仔細打量了她一會兒。
“年紀輕輕,膽子倒不小。”顧老夫人看著她,“居然還敢質疑我們顧家的營養師。”
薑暖把床邊那碗沒動過的營養液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您現在不想喝這個。”
顧老夫人皺眉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聞著就反胃。”薑暖說,“您剛才看見參湯,手都往外躲。”
顧老夫人沒否認。
周衡跟進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老太太剛穩定,飲食必須按醫生安排。薑小姐,你還沒簽合同,最好別再自作主張。”
薑暖抬頭:“醫生說的是少量、溫軟、好消化。”
“不是讓你在病房裏賣弄。”
“周顧問。”顧老夫人忽然開口,“人是她攔下來的,你急什麼?”
周衡一噎。
薑暖沒趁機看他笑話,隻問顧老夫人:“您年輕時胃不舒服,最想吃什麼?”
顧老夫人沉默了片刻。
“白粥。”
“什麼樣的白粥?”
“米煮開了,別太稠。以前......”
她話說到一半,沒再往下說。
薑暖點點頭。
“我去做一點。您不用答應吃,聞著不舒服就放著。”
顧老夫人看著她:“你不勸我?”
“您不想吃,勸再多也沒用。”
“那你怎麼拿獎金?”
薑暖笑了笑。
“等您自己想吃的時候再說。”
顧老夫人沒說話,隻擺了擺手。
薑暖轉身出了病房。
顧家廚房比她想象中更大,明亮得像酒店後廚。食材分區、冷櫃溫度、器具擺放,全都挑不出錯。
可周衡的菜單上,隻有營養和熱量,沒有一個字寫著顧老夫人到底願不願意吃。
薑暖翻開儲物櫃,挑了小半碗陳米,又取了一截山藥。
廚房主管站在旁邊,忍不住問:“就做這個?”
“嗯。”
“這也太簡單了。”
“老太太現在要的是能吃進去,不是吃得多貴。”
她把山藥蒸熟,壓成細泥,再把米粥熬得很薄。沒有放藥材,也沒放糖,隻留一點米香。
周衡站在門口,冷眼看著。
“顧家請你來,不是讓你煮白粥的。”
薑暖把火關小。
“顧家要是想吃貴的,外麵多的是廚師。”
“那你有什麼不一樣?”
薑暖抬頭看他。
“我會先看人,再看菜單。”
周衡臉色難看。
端著粥回病房時,顧承硯正站在窗邊打電話。
他背對著門,隻說了句:“今天的會議往後推。老太太醒了之前,我不走。”
薑暖腳步頓了頓。
從前他也是這樣。
她發燒,他能把一整天的行程都推掉,坐在那間小出租屋裏守著她。
可三年前,也是他先鬆開了她的手。
薑暖垂下眼,把碗放到床邊。
顧老夫人聞到米香,眉頭先動了一下。
“白粥?”
“加了點山藥,壓得很細。”
“藥呢?”
“沒有。”
顧老夫人看她。
薑暖把勺子放在碗邊。
“醫生沒讓您吃藥膳。我也不拿藥膳哄您。”
病房裏的人都看著那隻碗。
周衡沒說話,廚房主管也沒說話。
顧老夫人盯了半天,終於伸手拿起勺子。
她隻吃了一口。
很小的一口。
薑暖卻沒催。
她轉身去整理床邊那疊飲食記錄,像是根本沒看見。
過了一會兒,碗裏又少了一口。
顧老夫人慢慢放下勺子。
“明早還是你來。”
陳叔眼睛一亮。
周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顧老夫人又看向顧承硯。
“合同給她。”
顧承硯掛了電話,目光落到薑暖身上。
“試用三天。”
薑暖接過陳叔遞來的合同,翻到最後一頁。
她沒看工作時間,也沒看保密條款,隻停在工資結算那裏。
顧承硯看得清楚。
“你就這麼缺錢?”
薑暖沒解釋。
她正要落筆,顧承硯忽然將合同往她麵前推了推。
“顧家所有人的飯,你都能做?”
薑暖抬頭。
“包括顧先生的?”
顧承硯看著她,眸色沉了沉。
“今晚十點,送到書房。”
薑暖握著筆,停了半秒。
“顧先生,個人餐食不在試用範圍裏。”
“現在加上。”
顧老夫人靠在床頭,先笑了。
“按她說的算,另外計費。”
薑暖低頭簽下名字。
薑暖。
顧承硯盯著那兩個字,莫名覺得刺眼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有個姑娘也總愛把賬算得明明白白。
可她給他做的那碗麵,從來沒收過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