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你覺得我莫名其妙嗎。"
我看著那副精致的鈴蘭袖扣,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冷嵐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這是一個她覺得疲憊時慣用的動作。
以前每當她做出這個動作,我都會立刻去給她熱一杯牛奶,或者幫她按壓太陽穴。
但現在我隻是站在原地,看著她。
"林遇,我們不要為了一件小事吵架。"
她放下手,目光重新變得溫和。
"項目剛封頂,我這幾天壓力很大,需要處理的後續工作很多。"
"我希望回家能得到休息,而不是無休止的質問。"
她總是能把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。
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滿,都歸咎於我的不懂事。
"好,那就不吵。"
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,喝了一口涼水。
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裏,讓我保持清醒。
第二天下午,冷嵐的助理把明天慶功宴的西服送到了家裏。
是一套銀灰色的高定西服。
剪裁很得體,質感極佳。
隻是顏色有些過於低調,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陪襯的顏色。
我隨手把西服掛進衣櫃裏。
旁邊是我自己買的一套黑色暗紋西服,準備明天穿的。
晚上八點,慶功宴在市中心的一家頂級酒店舉行。
這裏曾經是冷嵐連路過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方。
現在,她是這裏的絕對主角。
我穿著那套黑色暗紋西服走進宴會廳。
冷嵐正站在香檳塔前,和幾個業界大佬談笑風生。
宋時硯就站在她身邊。
他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高定西服,胸前的口袋巾上繡著暗紋的鈴蘭花。
整個人顯得溫潤又高貴。
他微笑著傾聽冷嵐的發言,時不時幫她端一下酒杯。
他們站在一起,般配得像是一對即將訂婚的新人。
我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這裏光線昏暗,不容易被人注意。
以前為了幫冷嵐拉讚助,我喝到胃出血,也是坐在這樣的角落裏吐。
那時候冷嵐會紅著眼睛蹲在我身邊。
發誓以後再也不讓我受委屈。
現在她站在聚光燈下。
我依然坐在角落裏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宋時硯端著酒杯朝我走來。
他走得很慢,步履從容。
"林哥,你一個人坐在這裏不無聊嗎。"
他在我身邊坐下,聲音清潤動聽。
沒有一絲攻擊性,甚至帶著一種親昵。
"我喜歡清淨。"
我沒有看他,視線落在手中的蘇打水上。
"冷嵐說你一直是個很獨立的人,今天一看果然是。"
宋時硯笑著抿了一口香檳。
"其實我一直很想謝謝你。冷嵐剛起步的時候,多虧了你在背後幫她。"
他用的是一種男主人的口吻。
在替冷嵐向我道謝。
"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,不用你謝。"
我語氣平淡。
宋時硯並沒有生氣,反而笑容更深了。
"林遇哥,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。"
他轉頭看著我,眼神真誠。
"我知道你陪了冷嵐很多年,但這行就是這樣,很多時候需要資源的置換。"
"我父親很欣賞冷嵐的才華,我也很欣賞她。"
"我們隻是在最合適的時間,做了最合適的合作。"
他把"合作"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但我知道,那絕不僅僅是合作。
"既然是合作,那就祝你們合作愉快。"
我放下水杯,準備起身離開。
"對了,昨天去你們家,我不小心踩到了臥室的地板。"
宋時硯突然開口。
我停下動作。
"冷嵐說那是你最喜歡的地板,我心裏一直很過意不去。"
他從西裝內襯拿出一個精致的卡包。
"這是我家名下的一家高端護理機構的貴賓卡,裏麵有一次全屋深層保養的免費服務。"
"就當是我賠罪了,好嗎。"
他把卡遞到我麵前。
姿態放得很低,眼神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那是一種上位者的寬容。
他連挑釁都是溫文爾雅的。
他不需要大吼大叫,隻需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。
他隨時可以進入我的領地,並且毫不在意地踩上一腳。
然後再輕描淡寫地丟給我一點補償。
我看著那張閃爍著金光的貴賓卡。
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到了極點。
"不用了。"
我沒有接那張卡。
"反正我很快就不住那裏了。"
宋時硯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。
就在這時,冷嵐走了過來。
她看到我和宋時硯在一起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"怎麼在這裏坐著。"
她走過來,自然地站在宋時硯身邊。
這種潛意識的站位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"我和林哥隨便聊聊。"
宋時硯順勢整理了一下袖扣。
"冷嵐,你之前不是說,想給林哥調換一下崗位嗎。"
他看向冷嵐,語氣溫和地提議。
"我覺得以林哥的資曆,一直做基礎圖紙太屈才了。不如讓他去管理資料庫,這樣也輕鬆一些。"
管理資料庫。
這是一個徹底邊緣化的閑職。
我曾經沒日沒夜畫出來的核心圖紙,現在變成了他口中的"基礎圖紙"。
我看向冷嵐。
我想知道她會怎麼回答。
冷嵐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。
"這件事回去再說。"
她沒有拒絕。
她默認了宋時硯有資格安排我的工作。
"好了,馬上要切蛋糕了,我們過去吧。"
冷嵐對著宋時硯微微點頭。
然後轉頭看向我。
"林遇,宋時硯畢竟是外人,你才是自己人,自己人更應該懂事一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