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司上市的慶功宴上,我熬了三個通宵拿下的天價項目,被老婆沈南星親手填上了新來實習生的名字。
小實習生眼圈泛紅,委屈巴巴地看著我:
“清宴哥,我不是故意搶你功勞的,沈總說我轉正需要業績......”
沈南星將他護在身後,皺著眉看向我:
“你都多大人了,還跟一個剛畢業的小夥子搶什麼風頭?”
“他家境不好,需要這份履曆,你懂點事。”
如果是以前,我會把辭職信甩在她臉上,大鬧一場。
但我今天隻是端起酒杯,微笑著和他們碰了一下:“沒關係,祝賀你轉正。”
沈南星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似乎覺得終於馴服了我這個“拚命三郎”。
她沒注意到,我轉過身,在手機備忘錄的《離職交接清單》上,打鉤了第三十個項目。
結婚三年,陪她創業三年。
這一個月來,她每一次為了實習生打壓我,我就默默完成一項核心客戶的轉移和交接。
三十項清單,今天終於全部打上了勾。
......
“清宴哥,你真的不生我的氣嗎?”
楚洛白的聲音怯生生的,帶著一絲讓人憐惜的微啞。
他端著一杯冒著氣泡的香檳,拘謹地站在我麵前。
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滑落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,眼神沒有任何波瀾。
“清宴哥?”他又喊了一聲。
眼眶裏已經有水光在打轉。
沈南星從他身後走了過來。
她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楚洛白的椅背上,另一隻手端著酒杯。
“宋清宴,洛白在敬你酒,你端著架子給誰看?”
她皺起眉頭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。
“他剛入職不久,不懂規矩。”
“你作為前輩,又是公司老板夫,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周圍的高管們紛紛側目,交頭接耳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伸手接過了那杯香檳。
玻璃杯相碰,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。
“我說了沒關係,祝賀你。”我微微一笑,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。
沈南星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。
“既然你這麼懂事,那我也順便宣布一件事。”
她轉頭看向楚洛白,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讚賞。
“下個月在巴黎舉辦的全球金融峰會,原本是公司高層去。”
“但我決定,把這個名額給洛白。”
整個包廂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。
那個名額,是我熬了半年才拿到入場券的。
這是公司打入國際市場的第一塊跳板,也是業內最高規格的邀約。
楚洛白猛地愣住,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。
“沈總,這怎麼行......”
“那是清宴哥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名額啊!我怕我應付不來......”
“有什麼應付不來的?”沈南星冷冷地打斷了他。
她轉過頭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你轉正需要鍍金,這個峰會就是最好的履曆。”
“至於清宴......”
沈南星頓了頓,目光在我有些疲憊的臉上掃過,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你這兩年退居二線,脫離一線市場太久了。”
“去了也跟不上那些外國人的節奏。”
“更何況,你以前學的那點法語,現在早就忘光了吧?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。
三年前,為了幫她拿下法國的代理權。
我在零下十度的巴黎街頭,蹲守了對方總裁整整一個星期。
那時候,也是她握著我凍僵的手,眼眶通紅。
她說,清宴,等公司上市了,我一定讓你站在最耀眼的地方。
現在,公司上市了。
最耀眼的地方,站著她新招的實習生。
“好,名額給他。”我咽下喉嚨裏的幹澀,語氣平淡。
沈南星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滿意。
“我就知道,你還是識大體的。”
“洛白,還不快謝謝你清宴哥。”
“謝謝清宴哥!”楚洛白笑得像一朵迎風綻放的白蓮花。
他轉身去和其他同事碰杯,像是一隻驕傲的開屏孔雀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備忘錄。
《離職交接清單》裏,第三十一個項目。
巴黎峰會的邀請函,原本綁定的是我的個人名義。
我點開郵箱,向主辦方發送了一封取消行程的郵件。
徹底撤銷了對沈南星公司的背書。
做完這一切,我鎖上手機屏幕,將它扔進公文包裏。
宴會一直持續到淩晨兩點。
沈南星喝得有些多,腳步虛浮,滿身酒氣。
楚洛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,替她拿外套,甚至用紙巾幫她擦汗。
走出酒店大門,冷風一吹,楚洛白腳下一個踉蹌。
他順勢倒向沈南星的懷裏。
沈南星一把扶住他的胳膊,將他穩穩扶住。
“沒事吧?”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沒事,就是頭有點暈。”楚洛白靠在她肩膀上,聲音低沉微啞。
我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,看著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司機把車開了過來。
沈南星小心翼翼地把楚洛白扶進後座。
然後,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你坐副駕駛吧,洛白喝醉了,後排需要人照顧。”
我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。
以前她喝醉了,都是我坐在後座,讓她枕著我的腿。
現在,那個位置換了人。
“好。”我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了進去。
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。
還夾雜著楚洛白身上的古龍水味。
那是沈南星上個星期去香港出差帶回來的限量版。
她騙我是給客戶的禮物。
一路上,後座傳來楚洛白斷斷續續的呢喃。
沈南星低聲哄著他,甚至還伸手替他蓋上了一件西裝外套。
車子在楚洛白租住的公寓樓下停穩。
沈南星親自下車,把他送上樓。
我在車裏等了整整半個小時。
半小時後,沈南星才拉開車門坐進來。
她身上的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,絲巾也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她吩咐司機。
車廂裏安靜得可怕。
沈南星轉過頭,看著一直看向窗外的我。
“宋清宴,你那是什麼眼神?覺得我虧待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