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關在精神病院的第三年,我等到了出院通知。
妻子來接我時,遞過來一份離婚協議和保密合同。
“簽了吧,顧言新明天回國,我不想他看到你在我身邊。”
我死死盯著她:
“你什麼意思?當初不是你哭著求我裝瘋替你頂罪的嗎?”
她輕笑了一聲。
“林默,你還不明白嗎?根本就沒有什麼車禍。”
“三年前言新的複出之作和你的電影撞了檔期。”
“你的才華太耀眼了,隻要你在,他永遠隻能被踩在腳底。”
“所以我買通醫生偽造了那份精神鑒定報告,還在你的水裏下了致幻劑。”
我愣住了,三年的電擊,三年暗無天日的折磨。
我以為我是替愛人墜入地獄的騎士,結果隻是她為了給白月光鋪路的墊腳石。
“這三千萬是你下半輩子的封口費,足夠你安度晚年了。”
她施舍般地把支票扔在我的臉上:
“拿了錢就滾得遠遠的,別礙了言新的眼。”
我看著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:
“蘇錦瑟,你有沒有想過,一個真正的精神病殺人,是不犯法的?”
......
“你連刀都拿不穩,拿什麼殺人?”
蘇錦瑟看著我顫抖的右手,語氣平靜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三年高頻的電擊治療,讓我的神經受損,連握緊拳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“林默,你還不明白嗎?”
她把那張飄落在地的支票撿起來,重新塞進我寬鬆的病號服口袋裏。
“你現在是個有嚴重暴力傾向的精神病。就算你真的傷了他,也是要被關進重症區一輩子的。”
她替我理了理領口,動作溫柔,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“簽了這份保密合同,拿著錢。我給你安排了去澳洲的療養院。”
我拍開她的手。
那份離婚協議和保密合同再次掉在滿是灰塵的台階上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我盯著她那張精致到毫無瑕疵的臉。
“你可以不簽。”
她沒有生氣,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文件。
“但你恩師賀長風在協和的特需病房,每天的呼吸機費用是八千塊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“你動了賀老?”
“別說得那麼難聽。”
她轉身上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。
“這三年你不在,是我一直在替你盡孝。但我的錢,隻花在我丈夫身上。”
她按下車窗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林默,既然要離婚,我就沒有義務繼續做慈善了。上車。”
我站在原地,秋風吹透了單薄的病號服。
賀老是我唯一的親人,也是領我進導演這個圈子的恩人。
我彎下腰,用那隻顫抖的手撿起地上的筆。
歪歪扭扭地在離婚協議和保密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蘇錦瑟看著我簽完,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。
“這就對了。做人要認清現實。”
她接過文件,遞給前排的助理。
“去哪?”
我拉開車門,坐進後排的角落。
“言新今天回國,直接進組。你去片場給他做個交接。”
她的視線落在手裏的平板電腦上,頭也沒抬。
“交接什麼?”
“《暗淵》的聯合署名。”
她劃動著屏幕。
“言新心善,說這部戲畢竟用了你當年的一些廢稿,所以決定在編劇欄加上你的名字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。
“《暗淵》就是我的《夜霧》。那不是廢稿,那是我的全部分鏡頭本。”
“林默,你病還沒好。”
她皺起眉頭,關掉了平板。
“《暗淵》是言新花了三年時間嘔心瀝血打磨出來的。你隻是提供了一個最初的靈感而已。”
“靈感?”
我笑了,笑得喉嚨發痛。
“連主角抽煙時用左手點火的習慣都是我設計的,你管這叫靈感?”
“夠了。”
她的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。
“你現在有案底,還是個精神病。就算說劇本是你寫的,投資方也不會信。”
她轉頭看著我,眼神冷漠。
“讓你掛名,是為了向外界證明,你是自願把版權轉讓給言新的。”
車廂裏陷入死寂。
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,感到一陣窒息。
“如果我到了片場,告訴所有人真相呢?”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
她理了理裙擺。
“不過賀老的繳費單,隻交到了今天下午六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