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。
抱著骨灰盒,拎著那個裝著我媽遺物的黑色袋子,走進了電梯。
指紋鎖“滴”的一聲解開。
門剛推開一半,我就聽到了客廳裏傳來的笑聲。
“芷晗姐,這個八音盒的聲音真好聽。”
是陸星澤。
我推開門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毯上。
陸星澤正盤腿坐在那塊我親自挑選的羊毛地毯上。
手裏捧著一個胡桃木的古董八音盒。
那是三十年前,我爸送給我媽的定情信物。
我媽一直把它放在床頭,每天晚上都要聽著它的聲音才能入睡。
冷芷晗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咖啡,眼神很柔和。
“你喜歡就好。這東西有點年頭了,音質倒是還行。”
聽到開門聲,兩人同時轉過頭。
冷芷晗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,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?”
她放下咖啡杯。
“電話不接,微信不回。你知不知道星澤因為你借車的事,今天遲到了半個小時?”
我沒有理她。
我的視線死死盯著陸星澤手裏的那個八音盒。
“放下。”
我的聲音很冷。
陸星澤瑟縮了一下,下意識地把八音盒抱緊了些。
“暮寒哥......”
“我讓你放下!”
我快步走過去,伸手就要去奪。
冷芷晗猛地站起來,一把擋在陸星澤麵前。
“祁暮寒,你發什麼瘋?”
她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往後一推。
我抱著骨灰盒,身體失去了平衡,踉蹌著退了兩步。
後腰撞在了堅硬的茶幾邊緣,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但我懷裏的骨灰盒抱得死死的,一點都沒磕到。
冷芷晗看都沒看我一眼,轉頭去安撫受驚的陸星澤。
“沒事吧?”
“我沒事。”
陸星澤咬著下唇,眼眶紅紅的。
“芷晗姐,暮寒哥好像很喜歡這個八音盒,要不我還是還給他吧。”
他說著要遞過來,但手卻緊緊抓著邊緣。
“不用還。”
冷芷晗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這東西放在雜物間落灰也是落灰。星澤最近失眠,這個聲音能助眠。反正你媽現在在醫院也用不上,送給星澤怎麼了?”
用不上。
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針,狠狠紮進我的耳膜。
“那是我媽的遺物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冷芷晗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你還沒完沒了是吧?為了一個破八音盒,你連遺物這種詞都用上了。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我說了,這是我媽的遺物!”
我猛地掙脫她,伸手去搶陸星澤手裏的盒子。
“啊!”
陸星澤驚呼一聲。
在我的手還沒碰到盒子的時候,他突然鬆開了手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胡桃木的八音盒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。
木質的底座四分五裂。
裏麵的金屬發條和齒輪崩了一地。
發出幾聲走調的、刺耳的顫音後,徹底安靜了。
我看著滿地的碎片,大腦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“暮寒哥,對不起對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,是你剛才拉得太用力了......”
陸星澤躲在冷芷晗身後,眼眶通紅,裝出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。
冷芷晗的臉色鐵青。
“祁暮寒!”
她指著地上的碎片。
“你看你幹的好事!星澤就是想借用幾天,你非要搶,現在好了,碎了你滿意了?”
我慢慢蹲下身。
伸出抖得不成樣子的手,去撿那些齒輪。
指尖被鋒利的金屬劃破了,血珠冒了出來,但我感覺不到痛。
“我媽死了。”
我機械地重複著。
“她已經死了。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?”
冷芷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發出一聲極其嘲諷的冷笑。
“死?”
她看著我懷裏那個用黑布包著的方形木盒。
“你抱個破盒子回來,就跟我說你媽死了?祁暮寒,你編謊話的水平真是越來越倒退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你不斷重複這個字,我就會因為愧疚向你低頭?我就會不再管星澤?”
她蹲下來,盯著我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“你真讓我感到不可理喻。”
就在這個時候,門鈴突然響了。
冷芷晗站起身。
“去開門。”她命令道,“如果你又要玩什麼找人配合你演戲的把戲,最好現在就收場。”
我沒有動。
她冷哼了一聲,自己走過去拉開了大門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穿著製服的民警周正宇。
另一個是社區居委會的張阿姨。
“請問是祁暮寒先生的家嗎?”周警官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,表情很嚴肅。
冷芷晗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他妻子,有什麼事嗎?”
周警官越過她,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我。
他歎了口氣,從紙袋裏拿出幾份蓋著紅章的文件。
“祁先生,這是您早上委托我們加急辦理的戶口注銷證明。”
他把文件遞向我。
“還有祁秋華女士的法定死亡證明副本。醫院那邊已經走完流程了。”
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幹了。
周警官手裏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紙,在微風中發出輕微的嘩啦聲。
冷芷晗站在門口,保持著開門的姿勢,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