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。
胸口的憋悶感越來越重。
山裏的氣溫降得很低。
我蜷縮在被子裏,聽著自己沉重的呼吸聲。
門被推開。
外間的燈光傾瀉進來。
白嶼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。
“阿舟,起來喝糖水啦。”
晏芷蘭跟在他後麵,手裏拿著那個上了鎖的密碼罐。
她把罐子放在床頭。
“今天感覺怎麼樣?是不是覺得不用藥也能熬過去?”
我坐起身。
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罐子。
“我胸悶。”
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我要吸一口。”
晏芷蘭搖搖頭。
她在床邊坐下,眼神充滿鼓勵。
“還不到極限。”
“阿舟,我聽過你的呼吸聲,現在隻是輕微的喘鳴。”
“你再堅持一個小時。”
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。
“如果你能堅持到十一點,我就給你開鎖。”
我看著她手腕上那塊我存了半年工資給她買的表。
隻覺得無比諷刺。
“晏芷蘭。”
我叫她的名字。
“如果我死在這裏,你們是要坐牢的。”
白嶼在旁邊輕笑了一聲。
“阿舟,你又來了。”
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我們這是在家屬陪同下進行的心理幹預。”
“再說了,你這是老毛病了,就算真的有事,也是疾病發作,關我們什麼事呀。”
他語氣無辜自然。
說出的話卻像毒蛇吐信。
晏芷蘭微微皺眉,似乎覺得白嶼的話有些不妥。
但她並沒有反駁。
隻是溫和地對我說。
“別想那些極端的。喝點甜的,放鬆心情。”
我沒有動那碗糖水。
我靠在床頭,開始數自己的呼吸。
一下,兩下。
肺部像是被塞滿了棉花。
空氣進不去,也出不來。
我額頭上滲出冷汗。
晏芷蘭看著我的樣子,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出汗了?”
她轉頭看向白嶼。
“阿嶼,要不今天先讓他吸一次?”
白嶼撇了撇嘴。
“芷蘭,你就是心太軟了。”
“現在是戒斷的最關鍵時刻,你這一退步,前麵的努力就全白費了。”
他拿起那個密碼罐,在手裏把玩。
“阿舟,你看清楚哦。”
“隻要你大聲說一句‘我不需要藥’,我就給你開鎖。”
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。
像是在逗弄一隻籠子裏的寵物。
我雙手死死抓著床單。
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。
“白嶼。”
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你就是個瘋子。”
白嶼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溫潤的笑容。
“看吧芷蘭,他還有力氣罵人呢。”
“說明根本沒到極限。”
他把密碼罐重新放回自己口袋裏。
“我們去外麵看電視吧,讓他自己靜一靜。”
晏芷蘭站起身。
她歎了口氣。
“阿舟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感恩。”
他們關上了門。
房間裏重新陷入黑暗。
我倒在床上。
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刀割般的疼痛。
我摸索著下了床。
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。
試圖推開窗戶呼吸一點新鮮空氣。
但窗戶是焊死的,隻留了一道手指寬的縫隙。
我把臉貼在那道縫隙上。
貪婪地吸取著微薄的冷空氣。
我不會死在這裏。
我絕對不會死在這裏。
就在這時,我聽到了外間傳來的說話聲。
不止晏芷蘭和白嶼。
還有其他人。
“哎喲,沈舟這也太矯情了吧。”
“晏姐,你也太有耐心了,換了我早分手了。”
“就是,白嶼為了幫他,還專門請我們來給他辦‘重生派對’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晏芷蘭居然把她的那群朋友也叫到了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