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兒子有先天性心臟病，每周三的複診一直是老婆帶。

可自從她的竹馬迷上拚豆後，為了陪他，她一再缺席兒子的複診。

第一次，她把兒子塞給她媽，老太太坐反了公交，帶孩子去了城南。

兒童醫院在城北，複診直接錯過。

第二次，她倒是把兒子送到了診所，可等報告的空檔她又去了拚豆店。

兒子在醫院哭到嘔吐，最後是我請了假把兒子接回家。

從那以後我每周三請假帶兒子複診，風雨無阻。

上周甲方突然要過終稿，對方隻認我，必須到場。

我把複診單貼在冰箱上，又發了三條消息提醒。

她回：【知道了，你安心開會。】

下午四點，我開完會看到十一個未接來電。

幼兒園的，醫院急診的，120的。

我回撥過去，那頭護士說：

"孩子送來嘴唇都發紫了，你們家長怎麼當的？"

我打老婆電話，響了六聲接通。

聽筒那邊，她竹馬在笑：

"這顆是紅的！你色盲嗎哈哈哈。"

她壓低聲音說：

"怎麼了？我這邊快拚完了，馬上過去。"

我沒有回答。

掛斷了電話，也切斷了這段婚姻。

......

“醫生，我兒子情況到底怎麼樣？”我緊緊抓著急診室門框。

醫生摘下口罩，眉頭緊鎖。

“送來太晚了，孩子先天性心臟病本身就經不起折騰。這次缺氧導致了輕微心衰，要在ICU觀察兩天。”

我靠著牆，渾身發抖。

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宋清予終於來了。

陸景明跟在她身後，手裏還捏著兩顆紅色的拚豆。

“沈硯，小晨沒事吧？”宋清予停在我麵前，微微喘著氣。

我看著她，目光落在陸景明的手上。

陸景明察覺到我的視線，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宋清予的肩膀。

“姐夫，你也太緊張了，小孩子生病不是很正常嘛。清予非要飆車過來，差點把我嚇死。”

我沒理他，直直盯著宋清予。

“醫生說，送來太晚了，小晨現在在ICU。”

宋清予愣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
“怎麼會這麼嚴重？之前檢查不是說隻要按時吃藥就沒事嗎？”

“今天本來是複診的日子。”我語氣平靜得可怕，“我給你貼了複診單，發了三條消息。”

宋清予咽了咽口水。

“我當時......手頭有點事，沒看手機。”

陸景明湊上前，一臉無所謂。

“姐夫，你別怪清予了。那會兒我快把拚豆拚完了，強迫症犯了嘛，就讓她幫我找了幾個同色號的豆子，耽誤了一小會兒。”

“一小會兒？”我看著他，“就是這一小會兒，我兒子差點沒命。”

陸景明撇撇嘴。

“姐夫，你這話說的，好像我是殺人凶手一樣。誰知道他偏偏今天發病啊。”

宋清予皺起眉，擋在陸景明身前。

“沈硯，景明也是無心的，你別把火撒在他身上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我把火撒在他身上？宋清予，這是你這個月第三次缺席小晨的複診了。”

“第一次，你讓你媽帶他去，你明知道你媽不認路，結果她把孩子帶去了城南，複診泡湯。”

“第二次，你把他扔在診所門口，自己跑去陪陸景明挑拚豆圖紙，小晨在醫院哭得嘔吐。”

宋清予臉上掛不住了。

“那幾次確實是意外，我不是跟你道過歉了嗎？你非要翻舊賬？”

“意外？”
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，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
“宋清予，在你的世界裏，隻要碰到陸景明的事，小晨的事就都是可以延後的意外，對嗎？”

“你胡說什麼！”宋清予壓低聲音，四下看了看，“這是醫院，你別鬧了行不行？”

陸景明在一旁幫腔。

“就是啊姐夫，我們倆可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哥們。清予對我就像對親兄弟，你連這也要吃醋？”

我看著陸景明那副無辜的嘴臉。

“既然是好兄弟，你怎麼不讓她跟你拜把子，非要她來做你的專屬保姆？”

“你！”陸景明紅了眼眶，委屈地看向宋清予。

“清予，我就說我不該來吧，姐夫又誤會了。”

宋清予立刻心軟了。

“沈硯，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。景明就是這種直性子，他沒壞心眼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行，我夾槍帶棒。你們走吧，這裏不需要你們。”

宋清予站著沒動。

“我說了，我會陪小晨的。”

話音剛落，陸景明的手機響了。

他接起來，臉色變了變。

“什麼？我家水管爆了？物業怎麼搞的！”

他掛了電話，眼巴巴地看著宋清予。

“清予，我家發大水了，我手腕剛做完理療使不上勁，你能不能......”

宋清予看了看緊閉的ICU大門，又看了看陸景明。

“我......”

“你去吧。”我打斷她。

宋清予一怔。

“沈硯，我很快回來，我幫他處理完就馬上回來陪小晨。”

我沒看她，轉身走向長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