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那是我的貓。”
我重複了一遍。
聲音很輕,沒有任何起伏。
蘇瑾月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她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一隻貓而已,值得你這麼斤斤計較?”
“你這病就是因為太執著於外物。”
“聽話,讓沐澤帶走,這也是治療的一部分。”
楚沐澤抱著雪球往蘇瑾月身後縮了縮。
他小聲嘟囔。
“辭遠要是實在舍不得就算了,大不了我今晚整夜開著燈熬過去。”
蘇瑾月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行,你身體弱,不能熬夜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你趕緊回房洗澡,手上有傷就別碰水。”
她說完,護著楚沐澤走向大門。
雪球在我耳邊發出一聲微弱的喵嗚。
大門關上。
客廳裏重新陷入死寂。
我慢慢走到沙發旁,坐下。
傷口處傳來鑽心的疼。
我看著空蕩蕩的貓窩。
腦海裏突然湧出一些畫麵。
十歲那年。
我被養父母關在鄉下的紅薯地窖裏。
沒有光,沒有聲音。
隻有老鼠從腳背上爬過的觸感。
我在那裏麵關了整整三天。
出來時,我對黑暗和封閉空間產生了生理性的恐懼。
蘇瑾月是知道這些的。
剛在一起時,她抱著渾身發抖的我發誓。
“以後有我在,絕不讓你再靠近黑暗半步。”
可是後來。
她嫌我太脆弱,嫌我一個大男人連地下車庫都不敢去。
她遇到了陽光俊朗的楚沐澤。
然後一切都變了。
變成了現在的“脫敏治療”。
第二天清晨。
我是被手機振動吵醒的。
工作室的總監發來消息。
“辭遠,你手怎麼回事?下周的個人畫展籌備進度全亂了。”
我用僵硬的左手打字。
“抱歉,出了點意外,但我能畫完。”
對方過了很久才回複。
“蘇總昨晚聯係我了。”
“她說你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,畫展的主位換成了楚沐澤。”
“名單已經報上去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屏幕。
那個畫展我準備了整整一年。
所有的畫稿都是我一個個熬夜畫出來的。
房門被推開。
蘇瑾月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真絲襯衫,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幹練。
“醒了?”
她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快把牛奶喝了,補補身子。”
我看著那杯冒熱氣的牛奶。
“為什麼把我的畫展名額給楚沐澤?”
蘇瑾月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。
她在床邊坐下,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。
我偏頭躲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隨後自然地收回。
“辭遠,你手傷成這樣,怎麼拿畫筆?”
“那個畫展對工作室很重要,不能開天窗。”
“沐澤剛好最近缺個展示的機會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她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跟我商量中午吃什麼。
“等你的病徹底治好了,我再給你辦個更大的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那是我的心血。”
“楚沐澤連草圖都沒畫過,他憑什麼拿我的名額?”
蘇瑾月眼神終於冷了下來。
但她的語氣依然放得很輕。
“顧辭遠,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?”
“沐澤為了幫你治病,盡心盡力,你讓個名額給他當補償怎麼了?”
“況且,畫作最後署的也是工作室的名字。”
“你太自私了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希望你今天能在家裏好好反省一下。”
“別讓嫉妒蒙蔽了你的心。”
她轉身走出門。
牛奶在床頭慢慢變涼。
我掀開被子,走進浴室。
鏡子裏的男人麵色蒼白,雙眼無神。
我用左手拿起牙刷。
一點一點,把屬於我的東西塞進行李箱。
下午,我去了工作室。
推開門,剛好看到楚沐澤在我的工位上。
他拿著我的那幅主打畫作《深淵》,正對著幾個同事笑。
“是呀,這幅畫我構思了好久呢。”
“月姐說這幅畫一定能拿獎。”
同事們連聲附和。
“沐澤就是有才華。”
“不像某些人,成天裝病博同情。”
我走過去,拿起桌上的水杯。
直接潑在了那幅畫的邊角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