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因為童年被拐賣鎖在地窖的經曆,我患有重度幽閉恐懼症。
周末,好兄弟楚沐澤以練膽為由,非要拉著我去玩沉浸式恐怖密室。
在最黑的單人禁閉室環節,他親手把我推了進去,並鎖死了門。
“辭遠,心理醫生說了,直麵恐懼才能戰勝恐懼。”
女友蘇瑾月在門外聲音帶笑:
“沐澤都是為了你好,你就乖乖在裏麵配合治療吧。”
無論我怎麼拍打鐵門,哭泣哀求,說我喘不上氣了,門外都沒有一絲回應。
我在極致的黑暗中恐慌發作,指甲摳著門縫直到翻起。
被察覺不對的工作人員強行救出時,我滿手是血。
等我跌跌撞撞地推開安全屋的門。
卻看到楚沐澤正靠在蘇瑾月的身側。
蘇瑾月的手搭在他的肩上,寵溺地輕斥:
“就你鬼點子多。”
聽到動靜,蘇瑾月回頭,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微微皺眉:
“你怎麼自己出來了?這下又前功盡棄了。”
看著他們緊緊貼在一起的身體,
我平靜地把戒指摘下來扔進垃圾桶。
連同友情和愛情一起丟掉。
“這戒指你丟了,可就別指望我再去垃圾桶裏撿回來。”
蘇瑾月語氣輕柔。
她甚至還帶著笑意。
她看著我滿手的鮮血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。
楚沐澤從她身側退出來。
他眼眶泛紅,拉住蘇瑾月的衣袖。
“月姐,你別怪辭遠。”
“是我不好,我看他最近總做噩夢,才想用脫敏療法幫幫他。”
“可能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蘇瑾月反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她低聲安撫。
“不怪你。”
“你花了那麼多心思幫他安排這個密室,是他不懂事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安全屋裏的白熾燈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的十指指甲全部翻起。
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,砸出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好痛。
痛到我幾乎感覺不到呼吸。
我死死盯著他們交握的手。
“我的手在流血。”
我聲音啞得厲害。
蘇瑾月微微皺眉。
她歎了口氣,從口袋裏抽出一張濕巾。
她上前兩步,試圖擦拭我手上的血跡。
“流點血算什麼。”
“這是克服恐懼必須付出的代價。”
“辭遠,你不能永遠躲在龜殼裏,那樣你會拖累所有人的。”
我瑟縮了一下,避開她的觸碰。
濕巾掉在地上。
楚沐澤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辭遠,你這是幹什麼呀。”
“月姐也是心疼你,你別把氣撒在她身上。”
蘇瑾月收回手。
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“顧辭遠,鬧夠了嗎?”
“沐澤為了你的病,昨晚熬夜查資料,連早飯都沒吃。”
“你剛剛在裏麵尖叫,把他嚇得不輕。”
“先給他道個歉,我帶你去包紮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女人。
她永遠端莊優雅。
她永遠站在道德製高點,用最溫柔的語氣,剖開我的皮肉。
“我不道歉。”
我轉過身,推開安全屋的門。
“隨你。”
蘇瑾月在身後淡淡開口。
“你今天要是走出這扇門,以後的治療我就不管了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一個人去了醫院急診。
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空氣裏。
醫生用雙氧水衝洗我的傷口。
劇烈的刺痛讓我渾身發抖。
“怎麼弄成這樣?”
老醫生眉頭緊鎖。
“指甲床嚴重撕裂,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神經受損。”
“你是畫畫的吧?”
“這手哪怕養好了,精細動作也會受影響。”
我呆呆地看著包裹成粽子的雙手。
我是個插畫師。
靠這雙手吃飯。
現在,這雙手廢了。
回到公寓時已經是深夜。
客廳裏亮著暖黃的落地燈。
蘇瑾月坐在沙發上。
她懷裏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布偶貓。
那是我的貓,叫雪球。
是我每次恐慌發作時,唯一能抱緊的慰藉。
楚沐澤正拿著凍幹,笑眯眯地喂它。
“這小家夥真乖。”
楚沐澤揉著雪球的腦袋。
“月姐,我今晚一個人住有點害怕,能讓它陪我幾天嗎?”
蘇瑾月摸了摸貓的下巴。
“喜歡就抱走。”
“反正辭遠也該學著獨立了,不能像個長不大的小孩一樣總依賴寵物。”
我站在玄關。
鑰匙掉在地上的聲音驚動了他們。
蘇瑾月抬起頭。
她目光落在我厚厚的紗布上,停留了一秒。
然後自然地移開。
“回來了?”
她語氣依然溫和。
“手包紮好了就早點休息,明天還要去工作室交稿。”
楚沐澤抱著我的貓站起身。
“辭遠,你別生我的氣了。”
“我把雪球借走幾天,也是為了幫你戒斷依賴心理。”
“心理醫生說這叫強製脫離。”
我看著在我貓毛裏亂蹭的楚沐澤。
“把它放下。”
我平靜地開口。
蘇瑾月皺起眉,站起身擋在楚沐澤麵前。
“顧辭遠,你又來了。”
“沐澤今天被你嚇得心悸,需要寵物安撫情緒。”
“你作為朋友,連隻貓都舍不得借?”
她語氣輕柔,像在哄一個自私的小男孩。
“乖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