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哥哥，你今天穿這件襯衫真好看。"

第二天早上，林昭站在我臥室門口，目光在我身上那件白色亞麻襯衫上打了個轉。

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。

"這件我以前也有一模一樣的，你這麼喜歡我的風格啊？"

我攥緊了袖口。

裴若晴從主臥出來，正在紮馬尾。

"昭昭一大早的別鬧你哥。"她語氣裏帶著無奈的縱容。

林昭吐了吐舌頭。

"我沒鬧呀，我是真覺得哥哥變溫和了好多。以前他可不穿這種衣服的，對吧媽？"

我媽正端著豆漿從廚房出來，聽到這話笑了。

"是啊，以前跟個刺頭似的，現在多好。"

多好。

被改造過的贗品，當然好。

林昭走到我身邊，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
他手腕上那隻紅瑪瑙手串硌著我的小臂，冰涼的。

"哥哥，我想借你的車出去轉轉，行不行？我的駕照在國外換過了。"

裴若晴替我回答。

"你用我的車吧，衍舟那輛小。"

"不要。"林昭搖頭，"我就喜歡小車，好停。哥哥你不會不借吧？"

他看著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臉上。

溫柔的，期待的，暗含著你不會這麼小氣吧的意思。

"在玄關櫃子第二個抽屜。"我說。

林昭踮起腳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"謝謝哥哥！"

他湊近的時候，我聞到了一股濃鬱的古龍水味。

刺鼻得讓人想嘔。

他蹦蹦跳跳地去拿了鑰匙出門。

我站在玄關，看著他開走了我的車。

那輛車是三年前裴若晴送我的生日禮物，我很喜歡，深藍色的，配了一個小鹿掛件。

但我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
五年的改造讓我的嘴巴隻會說好的、可以、沒關係。

裴若晴走過來，從身後摟住我的腰。

"車給他開兩天，回頭我再給你買輛新的。"

她的下巴擱在我肩上，聲音低低的。

"別不高興。"

"嗯。"

這天下午，姐姐林澄從外地趕回來了。

她一進門就衝向了林昭。

"昭昭！"

她抱住他，使勁轉了兩圈。

"我的寶貝弟弟終於回來了！瘦了好多，在國外都沒人照顧你嗎？"

林昭被轉得咯咯笑。

"姐你輕點......"

我站在客廳角落裏，看著這一幕。

林澄放下林昭，抬頭看到了我。

她走過來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
"衍舟。"

就這兩個字。

然後她又轉回林昭身邊去了。

我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
很小的時候，姐姐最疼我。

下雨天她背我回家，把傘全撐在我頭頂上。

有一年我發燒，她翻了三條街給我買退燒藥，跑得鞋底都磨穿了。

後來我不知道為什麼，一切都變了。

林昭從小就體弱，家裏人總說他是弟弟，讓我多讓著他。

我讓了。讓了十幾年。

晚飯時，林澄坐在林昭旁邊，不停地給他布菜。

"多吃點，太瘦了。"

林昭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，眼圈泛紅。

"姐，當年你救了我一命，我一直沒機會當麵謝你。"

林澄擺擺手。

"說什麼傻話，你是我弟弟。"

我低著頭扒飯。

當年？

林澄救了他什麼？

我什麼都不知道。

沒人跟我說過。

失憶像一塊黑布，把五年前所有的真相蓋得嚴嚴實實。

他們告訴我什麼，我就隻能信什麼。

"哥哥......"

林昭的聲音忽然響起來。

我抬頭。

他舉著手機朝我拍了張照。

"笑一個嘛，我想發個朋友圈，說我回來跟全家人團聚了。"

閃光燈一亮。

我本能地眨了下眼。

"哎呀拍虛了。"他看了看屏幕，"再來一張？"

裴若晴在旁邊說："昭昭別鬧了，吃飯呢。"

"好吧好吧。"

他把手機收起來，朝我眨了下眼。

像是某種隻有我們兩個人才懂的暗號。

但我讀不懂。

我隻覺得後脖頸一陣陣發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