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據說在銀杏葉全部落盡之前,和愛人一起撿到同一片心形銀杏葉,就能永遠在一起。
我和林晚意戀愛第六年,每年秋天都會來這裏。
今年我蹲在樹下翻了很久,終於找到一片完美的心形葉子。
我興衝衝站起來想喊她。
卻看見她站在大道的另一頭。
彎著腰,正把一片金黃的銀杏葉遞給一個男孩。
宋知許,她的同門師弟。
他笑著接過,用書夾好:
"林師姐,你每年都送我一片,我都攢著呢。"
林晚意笑了笑:"習慣了。"
她身後的朋友嘻嘻哈哈:
"晚意每年都先給師弟挑最好看的那片,說是之前玩牌輸了,要連送十年。"
我站在二十米外,手裏捏著那片我翻了半小時才找到的心形葉子。
原來每一年她陪我來銀杏大道,都會先把最好的那一片,悄悄送給別人。
留給我的從來不是她精心挑選的,隻是隨手從地上撿的。
我撿了六年的葉子,攢了六年的"永遠"。
到頭來,她的永恒之約,從來不在我這本集子裏。
葉子年年會黃,年年會落。
但我不會再來了。
......
"你剛才在樹下喊我了?"
林晚意推開門,把手裏的打包袋放在玄關櫃上。
她換上拖鞋,神色平靜,仿佛剛才在銀杏大道盡頭什麼都沒發生。
我看著她,沒說話。
紙袋裏透出濃烈的紅油辛辣味,刺得我喉嚨發緊。
她脫下風衣掛好,語氣自然。
"知許說這家店的水煮魚正宗,我順路買了一份當晚飯。"
我胃口不好,有輕微的胃炎,她一直都知道。
戀愛六年,我們同居了三年。
這三年裏,隻要是她在家做飯,或者出去打包,都會避開重辣。
但自從半年前,宋知許從國外交流回來,一切都在慢慢改變。
"我不吃辣,你忘了?"
林晚意洗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抽過毛巾擦幹手,走到餐桌前把打包盒解開。
"偶爾吃一次沒關係,知許說這家魚肉很嫩,不傷胃。"
不傷胃。
我看著那紅豔豔的一層辣椒油,覺得有些好笑。
宋知許說不傷胃,所以我的胃炎就可以被選擇性遺忘。
我走過去,把手裏捏了很久的那片心形銀杏葉放在桌上。
"你每年陪我去銀杏大道,都會先給宋知許挑一片葉子嗎?"
林晚意夾魚肉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她抬起眼皮看著我,眉頭微微皺起。
"你聽見蘇語夏她們瞎說了?"
"我看見了。"
"就是當年迎新會玩牌輸了,答應連送他十年銀杏葉,一個彩頭而已。"
她放下筷子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"一片葉子,你也要較真?"
我沒有較真。
我走到書架前,抽出那本墨綠色的真皮集冊。
這是林晚意在戀愛第一年送給我的,封麵上燙金印著我們的名字縮寫。
我翻開冊子。
第一頁到第五頁,每一頁都夾著一片銀杏葉。
有的是殘缺的,有的是邊緣枯黃的,沒有一片是心形的。
"這五片葉子,都是你陪我散步時,隨手從地上撿起來遞給我的。"
我指著那些枯葉,聲音很輕。
林晚意走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。
"不都是銀杏葉嗎?有什麼區別?"
"宋知許的那片,是你特意挑的心形。"
她歎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每次她覺得我無理取鬧時,都會做這個動作。
"江鶴川,他是我師弟。當初打賭輸了,總得挑個像樣的糊弄過去,我對你還需要糊弄嗎?"
糊弄。
把最好的給了別人,留給我的殘次品,叫不需要糊弄。
我把手裏的那片完美的心形葉子夾進第六頁。
合上集冊,放回書架。
"不用糊弄,挺好的。"
林晚意見我不鬧了,神色緩和下來。
"過來吃飯吧,一會涼了。"
"我不餓,胃不舒服,我去躺一會。"
我轉身走向臥室。
她在身後喊我。
"醫藥箱裏有胃藥,自己找一下,我今晚有個數據要跑,可能要弄到很晚。"
我沒回頭。
走進臥室,關上門。
胃裏翻江倒海地疼,我蜷縮在床上,冷汗浸濕了頭發。
外麵傳來林晚意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我摸過手機,打開醫藥箱的抽屜。
胃藥的盒子是空的。
上個月我就跟她說過,藥吃完了,她去藥店買感冒藥時幫我帶一盒。
她說好。
然後忘了。
我忍著痛,打開手機外賣軟件,給自己買了一盒胃藥。
下單後,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朋友圈更新提示。
是宋知許發的。
一張電腦屏幕的照片,上麵是複雜的統計模型。
配文:"多虧了林師姐連夜幫我跑數據,不然明天的組會死定了。最好的師姐,沒有之一!"
定位是林晚意的書房。
原來她說的有數據要跑,不是她的項目。
是宋知許的論文。
半小時後,外賣員敲門。
林晚意去開的門。
"誰買的藥?"
我走出去,從她手裏接過袋子。
"我買的胃藥。"
她愣了一下。
"家裏不是有嗎?"
"上個月就吃完了,我讓你順路買,你忘了。"
林晚意眼底閃過一絲懊惱,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。
"最近項目太忙,沒顧上。你既然自己買了,就趕緊吃吧。"
她轉身準備回書房。
走到一半,又停下。
"對了,明天本來說好去看禮服,可能得推遲一下。"
我倒水的手停住。
"為什麼?"
"知許明天的組會需要人旁聽記錄,導師點名讓我去帶帶他。"
"那是我們的婚禮西裝試穿。"
"高定店又不會跑,下周去也一樣。"
她看著我,語氣理所當然。
"你懂點事,別總跟工作過不去。"
"林晚意,到底是誰不懂事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