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戀愛五周年,我和沈慕卿去了那座有名的情人橋。
橋欄上掛滿了情侶們的同心鎖,據說鎖上去就永不分離。
我期待了很久,包裏揣著刻好名字的鎖。
到了橋上,沈慕卿的鄰家弟弟林知白忽然笑著從包裏也掏出一把鎖。
"姐夫,我跟卿姐打了個賭,她要和我鎖一起,你肯定不生氣。"
"畢竟姐夫最大度了嘛。"
我以為沈慕卿會拒絕。
可她接過林知白手裏的鎖,很自然地掛到了欄杆正中間最好的位置。
"行,鎖了。"
林知白湊過來看:"哇刻的什麼?讓我看看!"
沈慕卿&林知白,永不生鏽。
她朋友們在旁邊吹口哨鼓掌。
沈慕卿回過頭來看我,笑著伸出手:
"你那把呢?旁邊還有位置。"
我低頭看著手裏那把同心鎖。
忽然覺得好可笑。
最好的位置她給了別人的玩笑,剩下一個"旁邊"留給我。
我攥緊那把鎖,走到橋的另一側。
沒有鎖上去。
而是用力扔進了橋下的江水裏。
同心鎖沉入江底,和這段感情一起。
永遠不必再撈起來了。
......
“撲通。”
微弱的水聲被夜晚的江風瞬間吞沒。
沈慕卿聽到動靜,轉頭看向我。
“扔了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把空蕩蕩的雙手插進大衣口袋。
江風很冷,吹得我手指發僵。
林知白從人群裏擠過來,手裏還捏著那把剛掛上去的鎖的鑰匙。
“姐夫,你那把鎖呢?怎麼不拿出來跟我們掛一起呀?”
他眨著眼睛,一臉天真。
“卿姐都給你留位置了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梳著清爽碎發、透著無辜少年感的臉。
“不掛了。”
“為什麼啊?”林知白拉長了聲音,“該不會是生我的氣了吧?哎呀,就是一個玩笑,姐夫你不會這麼開不起玩笑吧?”
旁邊的宋晚意跟著幫腔。
“就是啊祁南野,一把鎖而已,知白也是看大家今天高興,活躍一下氣氛。”
氣氛確實很活躍。
她們五六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聚在一起,永遠有說不完的內部梗。
而我,永遠是那個站在圈外,負責微笑和遞紙巾的人。
沈慕卿走過來,習慣性地伸手想挽我的手臂。
我側了一下身,躲開了。
她的手落了空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祁南野,別鬧情緒。一把五塊錢的鐵鎖,掛哪不是掛。”
五塊錢的鐵鎖。
那是我提前一個月在網上定製的,純銅實心,找了老師傅手工鏨刻了我們倆的名字和相識的日期。
花了八百多,等了三個星期。
但在她眼裏,那隻是一把五塊錢的破鐵鎖,比不上林知白隨手拿出來的一個玩笑。
“我沒鬧情緒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隻是覺得沒必要掛了。”
沈慕卿深深看了我一眼,收回手。
“隨你。”
她轉頭對宋晚意她們說:“走吧,訂了江景餐廳的位置,去吃飯。”
林知白立刻歡呼起來。
“太好了,我要吃那家的惠靈頓牛排!卿姐你提前給我預留了吧?”
“留了,知道你饞。”
沈慕卿走在前麵,林知白自然地跟在她身邊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等會兒要喝什麼酒。
我走在最後麵。
到了停車場,沈慕卿摁開她那輛攬勝的車鎖。
林知白徑直拉開了副駕駛的門,坐了進去。
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。
我站在後座門外,看著副駕駛座上的林知白。
他正低頭調著車載音響的藍牙。
“姐夫,你坐後麵不介意吧?我暈車,坐後排容易吐。”
他轉過頭,笑眯眯地看著我。
我沒說話,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。
戀愛五年,沈慕卿的車我坐了無數次。
但隻要有林知白在,副駕駛永遠是他的。
沈慕卿的理由很充分:“他暈車,你將就一下。”
我將就了五年。
車子啟動,音響裏流淌出一首輕快的英文歌。
是林知白最喜歡的樂隊。
“卿姐,你還留著這個歌單啊?”林知白顯得很驚喜。
“你上次說好聽,就沒刪。”
沈慕卿單手打著方向盤,語氣平淡。
我在後座看著她的側臉。
上個月我換了新手機,讓她幫忙把我的歌單導進車機裏。
她說:“車裏聽什麼歌都一樣,別搞那麼麻煩。”
原來不是麻煩。
隻是因為那不是林知白的歌單。
到了餐廳,服務員引我們入座。
長條形的餐桌,沈慕卿坐在主位,林知白拉開她左手邊的椅子坐下。
我走到她右手邊坐下。
服務員遞上菜單。
沈慕卿沒有看菜單,直接報了幾道菜名。
“惠靈頓牛排,黑鬆露意麵,法式煎鵝肝,再開一瓶羅曼尼康帝。”
全都是林知白愛吃的。
服務員記下後,禮貌地問:“請問哪位需要忌口嗎?”
沈慕卿想都沒想。
“沒有。”
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。
“我不吃黑鬆露。”
沈慕卿愣了一下,轉頭看我。
“你怎麼不吃黑鬆露了?以前不是挺喜歡的嗎?”
“我對黑鬆露過敏,吃了會起疹子。”
她皺起眉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?我怎麼不知道?”
“一直都過敏。第一年跟你去吃法餐的時候,我就去過醫院。”
她顯然已經不記得了。
林知白在旁邊輕輕“啊”了一聲。
“姐夫對不起啊,我不知道你過敏。卿姐也是的,怎麼連姐夫過敏都記不住。”
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責怪,但眼神裏卻全是得意的笑。
沈慕卿有些煩躁地鬆了鬆領帶。
“行了,那就把意麵換成海鮮的。”
服務員點頭退下。
這頓飯吃得很安靜。
或者說,隻有我一個人很安靜。
他們聊著最近的股市,聊著下個月的滑雪計劃。
“卿姐,今年去北海道還是去瑞士?”林知白切著牛排問。
“看你時間,你不是說想去阿爾卑斯山嗎?”
“對啊,那姐夫去不去?”
林知白突然把話題轉向我。
我放下刀叉。
“我不去。”
沈慕卿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怎麼不去?不是說好了今年冬天一起去滑雪?”
“我年底要跟項目,沒空。”
“一個破項目能賺多少錢,請幾天假不行嗎?”
她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。
“不能。”
我抽出一張紙巾,擦了擦嘴角。
“你們去吧,玩得開心。”
沈慕卿放下刀叉,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“祁南野,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?從橋上開始就陰陽怪氣的。一把鎖而已,你至於記到現在嗎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。
忽然覺得很疲憊。
“不至於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。
“我吃飽了,你們慢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