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上,顧晏嵐的朋友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。
輪到顧晏嵐,她選了大冒險。
骰子一擲,題目是把你身上最貴的東西,送給在場你最想保護的人。
全場起哄,目光齊刷刷看向我。
畢竟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定製鑽戒,是我們的訂婚對戒。
我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手上那隻。
顧晏嵐笑了笑,當著所有人的麵,緩緩擰下了那枚戒指。
然後轉身,走向卡座角落裏安靜坐著的楚沐白。
她把戒指放在他手心,語氣很輕。
"替我保管一下,回頭還我就行。"
楚沐白抬眼看她,沒接也沒推,隻是笑了一下。
她的朋友們哄堂大笑。
"晏姐太會玩了!姐夫別生氣啊,遊戲而已!"
我看著她空空的無名指。
又看看自己手上那隻孤零零的戒指。
鑽石恒久遠,一顆永流傳。
可原來那顆"永遠",她隨手就能摘下來,送到別人手裏。
我沒鬧,也沒笑。
隻是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自己的戒指也摘了下來。
輕輕放在桌上。
"遊戲嘛,我也配合一下。這枚也不用還我了。"
永恒這種東西,兩個人都不信,就不必再演了。
......
"你還要甩臉色到什麼時候?"
回程的車裏,顧晏嵐扯了扯衣領,語氣透著不耐煩。
車窗外路燈飛退,光影在她側臉上明滅不定。
我看著窗外。
"我沒甩臉色。"
"沒甩臉色你在宴會上摘什麼戒指?"
她打了一把方向盤,車子拐進小區。
"大家都在玩遊戲,你非要當眾給我難堪是吧?"
"沈清舟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開不起玩笑了?"
我轉頭看她。
"把訂婚戒指送給別的男人,這叫開玩笑?"
"那是大冒險的懲罰!"
她踩下刹車,車子停在地下車庫。
"題目要求把最貴的東西送給最想保護的人。楚沐白剛跟女朋友分手,情緒不好,大家就是想逗他開心一下。"
"我隻是順手替他解個圍。"
"解圍需要用我們的訂婚戒指嗎?"
"那我身上還有什麼貴重物品?項鏈摘下來給他?那更不像話吧。"
她熄了火,轉頭看著我,眼神坦蕩得近乎理直氣壯。
"清舟,你平時不是挺大度的嗎?"
"楚沐白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弟弟,他最近狀態差,我多照顧一點怎麼了?"
"你要是連這個醋都吃,那我們這日子還怎麼過?"
我看著她光禿禿的無名指。
那枚戒指,是我托朋友從意大利找設計師定製的。
戒圈內側刻著我們倆名字的首字母。
去拿戒指那天,外麵下著大暴雨。
顧晏嵐說公司要開會,走不開。
我一個人撐著傘,護著裝戒指的絨盒,半邊身子全淋濕了。
回到家,她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,連頭都沒抬。
"放桌上吧,等會兒我試試尺寸。"
她連包裝都沒拆。
現在,那枚戒指戴在楚沐白手上。
"顧晏嵐。"
我推開車門。
"戒指是你自己摘的,不是我逼你的。"
我下了車,徑直往電梯走。
她在身後歎了口氣,摔上車門跟了上來。
回到家,玄關的聲控燈亮起。
我低頭換鞋。
旁邊那雙顧晏嵐常穿的深灰色拖鞋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雙淺藍色休閑拖鞋。
四十一碼。
我穿四十三碼。
"這鞋誰的?"
顧晏嵐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"哦,楚沐白下午來拿點東西,外麵下雨,他的鞋濕了,我就拿了雙新的給他換。"
"那是林硯北送我的入夥禮物。"
"不就是一雙拖鞋嗎?"
她皺起眉,語氣又開始不耐。
"你要是嫌棄,明天我重新給你買十雙行不行?"
不是幾雙的問題。
是這個家裏,屬於我的邊界,正在被她一點點默許別人踐踏。
我沒說話,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,走回臥室。
洗完澡出來,顧晏嵐已經躺在床上了。
她背對著我,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半張臉。
我掀開被子躺下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蘇芷瑩的微信。
"舟哥,你看朋友圈沒?晏姐這也太護短了吧。"
我點開朋友圈。
最新一條,是楚沐白十分鐘前發的。
照片裏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,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女款鑽戒。
因為尺寸偏小,隻能卡在第二指節,卻又透著某種隱秘的宣示。
配文:"暫時代為保管的偏愛,很沉,但很暖。"
底下的點讚裏,顧晏嵐的頭像赫然在列。
她還留了一條評論。
"戴好,丟了拿你是問。"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直到屏幕自動熄滅。
偏愛。
原來我們的訂婚戒指,在他眼裏,是顧晏嵐對他的偏愛。
我重新點亮屏幕,把楚沐白的這條朋友圈截圖,發給顧晏嵐。
身邊的人動了一下。
顧晏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然後翻過身。
"你又發什麼瘋?"
"他發個朋友圈感慨一下,你也受不了?"
"感慨需要用我的訂婚戒指嗎?"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"顧晏嵐,你真的覺得這隻是一場遊戲嗎?"
她坐了起來,抓了抓頭發。
"沈清舟,你到底想聽什麼?"
"想聽我承認我跟楚沐白有什麼?"
"我如果真想跟他有點什麼,早八百年就在一起了,還能輪得到你跟我訂婚?"
"我隻把他當弟弟!"
弟弟。
多好用的免死金牌。
"既然是弟弟。"
我從床頭櫃上拿起我那枚戒指,遞給她。
"那你把這枚也給他吧。"
"湊成一對,保管得更完整。"
顧晏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沒有接戒指,隻是冷冷地看著我。
"隨你便,想鬧你就鬧吧。"
"我明天還要早起開會,沒空陪你在這玩情緒勒索。"
她掀開被子,抱起枕頭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臥室。
客廳傳來客房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。
屋裏徹底安靜了。
我把那枚戒指放回床頭櫃。
燈光下,鑽石閃爍著冰冷的光。
遊戲已經結束了。
可她還覺得,我隻是在耍脾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