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酒店的床墊很硬,整夜的冷風從窗縫裏漏進來。
我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,腦海裏一直回蕩著苗晚穗那句“你那些破歌”。
七年前。
我在頂級音樂學院的畢業典禮上,拿到了全額獎學金深造的名額。
苗晚穗在台下紅著眼眶求我。
她說她需要我,國內的音樂市場需要我們一起去征服。
我放棄了導師為我鋪好的康莊大道,帶著滿腔熱血隨她回國。
從那天起,我隱去了謝望淮的名字,成了她背後的影子。
每一次她在聚光燈下接受歡呼,我都在逼仄的地下室裏修改下一個和弦。
我以為愛情可以填補所有的不甘,現實卻給了我狠狠一巴掌。
天亮時,我接到了搬家公司的電話,讓他們去苗晚穗的公司樓下等我。
我需要把放在工作室的私人設備和幾份原稿帶走。
推開工作室門的瞬間,我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旋律。
那是一首未完成的半成品,名叫《霧中飛鳥》。
那是三年前,我得知母親確診晚期胃癌那晚,坐在醫院走廊裏寫下的曲子。
每一個音符都沾著絕望和祈求。
母親去世後,我把它鎖進了保險櫃,再也沒有拿出來過。
現在,這首歌正從蘇星野的嘴裏唱出來。
他坐在我的專屬轉椅上,手裏拿著我視若珍寶的手寫原稿。
唱得輕浮、造作,毫無感情,就像在唱一首廉價的口水歌。
苗晚穗站在他身後,手搭在他的椅背上,滿眼讚賞。
“這個轉音處理得很好,比原版的死氣沉沉強多了。”
我快步走過去,一把從蘇星野手裏將原稿抽了回來。
“誰允許你們動這個的。”
我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蘇星野被我嚇了一跳,假裝受驚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退到苗晚穗身邊。
苗晚穗皺起眉,立刻護住他。
“你發什麼瘋,這是公司的地方,什麼東西是你不能動的。”
我把原稿小心翼翼地護在胸前,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。
“這是我的私人樂稿,不在你們公司的版權庫裏。”
“苗晚穗,你連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嗎。”
苗晚穗不以為然地理了理頭發,滿不在乎地看著我。
“什麼你的我的,你在這個工作室寫出來的東西,就屬於公司。”
“星野下個月要發首張個人迷你專輯,缺一首主打歌,這首正好合適。”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。
“這是寫給我媽的歌。”
我一字一頓,咬牙切齒。
“你明知道這首歌對我意味著什麼,你讓別人來唱?”
蘇星野從苗晚穗背後探出頭,低聲開口。
“望淮哥,阿姨都已經過世那麼久了,這首歌放在櫃子裏也是浪費呀。”
“而且晚穗姐說了,這首歌的編曲太老套,她已經找人重新編過了。”
他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無害的笑容。
“我會把它唱紅的,這也算是對阿姨的一種告慰吧。”
我抬起手,將手裏的原稿攥緊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告慰。
用這種輕佻的唱腔,去告慰一個在病床上痛苦掙紮到死的人。
“閉嘴。”
我盯著蘇星野,聲音不大,但帶著十足的寒意。
蘇星野立刻垂下眼眸,裝出一副受傷的模樣。
“晚穗姐,你看他。”
苗晚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一拽。
“謝望淮,你還有完沒完,跑這裏耍威風來了?”
“星野看得上這首破歌,是給你麵子,你別不知好歹。”
我用力掙脫她的手,因為動作太大,原稿的邊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。
那道裂痕就像是劃在我的心上。
我低頭看著受損的紙張,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苗晚穗見狀,索性把話挑明。
“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,這首歌蘇星野唱定了。”
“不僅要唱,署名也會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,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。”
她逼近一步,壓低聲音,語氣裏充滿了威脅。
“你現在乖乖把字簽了,把版權轉過來,我還能給你留點體麵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,覺得無比陌生。
“我不簽呢。”
苗晚穗冷笑了一聲,指了指角落裏那架有些泛黃的舊鋼琴。
“不簽?那架你媽留給你的破琴,明天就會出現在廢品回收站裏。”
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那是我五歲那年,母親省吃儉用給我買的第一架鋼琴。
苗晚穗知道那是我最後的軟肋。
她知道怎麼能最精準地刺痛我。
搬家公司的工人剛好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。
“老板,東西搬哪些。”
苗晚穗大聲吩咐安保人員。
“把他們轟出去,沒有我的允許,這間屋子裏的東西,誰也不準動。”
工人麵麵相覷,尷尬地退了出去。
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,看著苗晚穗和蘇星野並肩而立的樣子。
“苗晚穗,你真覺得你能一手遮天嗎。”
“在我的公司,我就是天,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