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廊裏來來往往的護士和病人紛紛停下腳步。
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的身上。
竊竊私語聲鑽進耳朵。
“這男的幹嘛了?惹陳董發這麼大火。”
“聽說是以前嫌貧愛富拋棄親媽的兒子,現在跑來要錢呢。”
“真不要臉,活該是個殘廢。”
我低著頭,看著散落一地的紅鈔票。
胃裏的劇痛越來越猛烈。
冷汗已經完全浸濕了後背。
嘉宇在媽媽身後探出頭,衝我大喊:
“喂,要飯的!”
“我媽給你錢了,你還不趕緊跪下磕頭說謝謝!”
“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!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慢慢彎下腰。
廢了極大的力氣,才把地上的錢一張張撿起來。
整理平整。
走到媽媽麵前。
“拿著錢,快滾。”
媽媽雙手抱胸,眼神裏滿是鄙夷。
我顫抖著伸出手。
卻沒有把錢塞進自己的口袋。
而是放在了旁邊的導診台上。
“我不要您的錢。”
我強忍著喉頭的血腥味,聲音輕得快要碎掉。
“我隻是來拿個止痛藥,馬上就走。”
“絕不打擾您。”
媽媽愣了一下。
隨即眼底的怒火燃燒得更旺。
“裝什麼清高?”
“你這副鬼樣子,不就是演苦肉計給我看嗎?”
“林默,你十年前為了大別墅拋棄我的時候,怎麼不裝清高?”
“現在落魄了,跑到我麵前裝可憐?”
“你覺得我還會像以前那樣,把你當個寶一樣護在懷裏嗎!”
我閉上眼睛。
不去聽她話裏那些像刀子一樣的字眼。
“您誤會了。”
“我沒有想要您護著我。”
我說完這句話,轉過身,拖著殘腿一步步往外挪。
身後傳來嘉宇清脆的嘲笑聲。
“媽媽,他是個瘸子耶!”
“走路的樣子好像一隻大蛤蟆,太醜了!”
媽媽沒有出聲製止。
她任由嘉宇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
直到拐進樓梯間的安全通道,厚重的防火門徹底隔絕了他們的視線。
我才脫力般地癱倒在台階上。
“哇——”
一大口黑血直接噴在了水泥地上。
我劇烈地咳嗽著。
五臟六腑都在抽搐。
為了在那些富婆的各種變態折磨下活下來。
為了不被直接打死。
我被迫吃下了大量不知名的烈性激素藥。
身體早就千瘡百孔,被掏空了底子。
我顫抖著手,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塑料藥瓶。
倒出兩顆廉價的止痛片,就著嘴角的血沫幹咽下去。
休息了足足半個小時,我才扶著牆重新站起來。
慢慢挪到了醫院外的一條巷子裏。
剛走進去。
一個壯碩的身影突然從暗處竄出來。
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我躲閃不及,重重地摔在垃圾堆裏。
“媽的,小兔崽子,讓老子好找!”
粗劣的聲音響起。
是林耀宗。
我的親生父親。
他穿著一件花襯衫,滿嘴黃牙,渾身散發著劣質酒精和煙草的臭味。
“跑啊?你他媽怎麼不跑了?”
他衝上來,對著我的斷腿就是一通猛踢。
“老子把你賣給王姐,你居然敢跑出來?”
“王姐說了,見不到你,就要廢了老子的一條胳膊!”
我疼得蜷縮成一團。
死死護住頭。
“放開我......”
“我快死了......沒用了......”
林耀宗吐了一口濃痰在我臉上。
“死?你這賤命哪有容易死!”
“老子養了你那麼多年,你還沒給老子賺夠本!”
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,強行把我拖出巷子。
“走,跟老子回去接客!”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巷子口。
車窗降下。
露出了媽媽那張冷若冰霜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