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紀念日那天,老婆蕭芷安訂了一家米其林級別的重辣湘菜館晚餐。
我特意請了半天假,換上那套她從前誇讚襯我的高定襯衫。
入座後我看見,對麵坐著她那位青梅竹馬的弟弟蘇星澈。
“姐夫,芷安姐說今天聚餐熱鬧,我順路過來蹭頓飯啦。”
老婆毫無歉意,徑直把菜單推到他麵前。
“挑愛吃的點,忌口直接和服務員說。”
蘇星澈順勢點了滿滿一桌特辣的招牌菜。
她輕描淡寫安撫我。
“這家的特辣你吃不了,將就一下,回家我單獨給你煮碗方便麵。”
她又熟練地在紅油鍋裏涮好一塊毛肚,放進了蘇星澈的碟子裏。
蘇星澈咬了一口裹滿辣椒的毛肚,歪頭衝她笑。
“芷安姐還是這麼會照顧人。”
蕭芷安低頭繼續涮起特辣牛肉,眉眼溫柔。
“你喜歡就多吃點。”
她笑得那樣自然,全然無視了我僵硬的臉色。
我站起身望著相談甚歡的兩人,淡然地笑了。
“你們慢慢吃,紀念日快樂。”
這句紀念日快樂,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紀念的不是婚姻,是我終於醒過來的這一刻。
......
“你說什麼?”
蕭芷安停下手裏的動作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她指尖還沾著紅油的汁水,眼神裏帶著些許被打斷的不悅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精心熨燙過的高定襯衫。
衣擺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,泛著可笑的光澤。
“我說,紀念日快樂。”
我端起麵前那杯白水,平靜地喝了一口。
蕭芷安眉頭舒展了些,拿過熱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璟言,我知道你想過二人世界,但星澈最近工作壓力大。”
“他孤身一人在海市,我作為姐姐,理應多照看他。”
“你也大度一點,別總是擺出一副冷臉。”
她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教訓。
仿佛我不吃這頓滿桌紅油特辣的飯,就是我不知好歹。
蘇星澈適時地放下筷子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璟言哥,對不起,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。”
“要不我還是走吧,免得惹你不高興,芷安姐回去又要挨罵了。”
他說著就要起身,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。
蕭芷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將他按回座位。
“走什麼,菜都上齊了。”
她轉頭看我,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陸璟言,你非要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嗎?”
“星澈隻是個弟弟,你連頓飯都容不下他?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緊緊攥著蘇星澈手腕的手。
那隻手,曾經在婚禮上發誓會永遠牽著我。
現在卻用來在另一個男人麵前,展示她對我的權威。
“我沒有容不下他。”
我放下水杯,拿起旁邊的包。
“你們慢慢吃,我先走。”
蕭芷安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。
“你去哪,我說了回家給你煮麵。”
“不用了,我突然想起來工作室還有幾張圖沒修完。”
我沒給她繼續說教的機會,轉身往外走。
蘇星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帶著幾分得意。
“芷安姐,璟言哥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呀?”
“不用管他,他就是這副悶葫蘆脾氣,冷兩天自己就好了。”
蕭芷安的聲音漸漸被餐廳輕柔的音樂聲掩蓋。
走到室外,初秋的冷風吹透了薄薄的襯衫。
我沒打車去工作室,而是直接回了家。
推開門,玄關處散落著一雙陌生的男士限量版潮牌運動鞋。
我閉了閉眼,換了拖鞋走進去。
客廳的茶幾上,隨意丟著一隻拆開的奢侈品包裝盒。
那是我前幾天無意中在蕭芷安手機裏看到的瀏覽記錄。
一塊價值六萬的萬國腕表。
我以為那是她為今天結婚三周年準備的驚喜。
畢竟她大半個月前就開始旁敲側擊我的喜好。
現在,那個空盒子大喇喇地敞著。
旁邊的沙發上,搭著蘇星澈今天穿來的外套。
我走過去,拿起那個盒子。
夾層裏掉出來一張手寫的卡片。
“祝我們家星澈二十四歲生日快樂,永遠做陽光帥氣的大男孩。”
落款是:永遠慣著你的芷安姐。
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鈍鈍地鑿了一下。
沒有劇烈的疼痛,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蘇星澈的生日是下個月。
她為了一個還沒到來的生日,提前準備了六萬的腕表。
而我這個合法丈夫的結婚紀念日。
隻配在米其林餐廳喝白水,看她給別的男人涮毛肚。
我把卡片原封不動地塞回去,將盒子放回原處。
走進主臥,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。
沒有哭鬧,沒有砸東西,也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。
我隻是木然地拉開衣櫃,把屬於我的襯衫和西服一件件疊好。
撥通了工作室合夥人秦慕霜的電話。
“慕霜,之前法國巴黎那個進修名額,現在還能申請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。
“能是能,但你之前不是說蕭芷安不希望你異國,你要留在海市準備要孩子嗎?”
“怎麼突然改主意了?”
我看著空了一半的衣櫃,語氣無比堅定。
“不要孩子了,把名額給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