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姝蔓大步跨過來。
一把將沈祈宴拉到自己身後。
她低頭檢查沈祈宴被燙紅的手背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
“有沒有燙傷?”她問。
沈祈宴搖搖頭,眼底泛起一層水光。
“沒事的顧總。江先生隻是太緊張孩子了,他可能覺得我要搶走孩子。都是我的錯。”
他越是這麼說,顧姝蔓眼底的寒意就越重。
她轉過頭,冷冷地盯著我。
“江辭川,你瘋夠了沒有?”
我坐在沙發上,一動沒動。
看著他們這副情深義重的戲碼。
“他自己把茶杯打翻的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我語氣平靜。
顧姝蔓的耐心徹底告罄。
她幾步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他自己打翻的?辭川,你是不是覺得我瞎了?”
“媽剛走不到半年,你就因為偏執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。現在連一個無辜的福利院工作人員你也要針對!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裏透著極度的失望。
“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所有人,你才滿意?”
逼死所有人。
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,精準地捅進我最脆弱的軟肋。
半年來,她就是用這句話,把我死死釘在恥辱柱上。
我仰起頭看著她。
“顧姝蔓,你真的覺得,媽是死於我的偏執嗎?”
顧姝蔓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心虛,但很快被憤怒掩蓋。
“你還敢提媽?”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如果不是你疑神疑鬼,非說我出軌,跑到大橋上去尋死,媽會為了勸你掉進海裏嗎?”
“江辭川,你的命是媽換來的!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撒潑!”
我看著她這張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突然覺得很想笑。
事實上,我也真的笑了出來。
我扯著嘴角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是啊,我的命是她換來的。所以我就該像個木偶一樣,替你們養著別人的孩子,是不是?”
顧姝蔓愣住了。
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這麼說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沈祈宴。
沈祈宴的臉色也白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無辜委屈的模樣。
“江先生,您在說什麼呀?這孩子明明是你們合法領養的......”
“閉嘴!”
我猛地打斷他,眼神冰冷。
“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?”
沈祈宴被我嚇了一跳,瑟縮著往顧姝蔓身後躲。
顧姝蔓徹底被激怒了。
她用力甩開我的手。
“江辭川,你真是病得不輕。看來醫生說得對,你現在的狀態,根本不適合留在家裏。”
她轉身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李院長嗎?對,是我。我先生的病情加重了,出現了嚴重的被害妄想和暴力傾向。”
“麻煩您立刻安排車過來,把他送到療養院。”
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聽著她安排我的人生。
沒有反抗,也沒有掙紮。
隻是覺得徹骨的寒冷。
十分鐘後,療養院的車停在門外。
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走進來,手裏拿著鎮定劑。
“顧總,病人現在情緒激動嗎?”醫生問。
顧姝蔓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他不肯配合。如果需要,可以使用強製手段。”
醫生點點頭,朝我走過來。
“江先生,請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我站起身。
沒有理會醫生,而是徑直走到顧姝蔓麵前。
“你要把我關起來?”
顧姝蔓避開我的視線。
語氣重新變得溫和,卻透著讓人絕望的殘忍。
“辭川,我這是為了你好。你在裏麵好好治病,等病好了,我再去接你。”
“你放心,孩子我會照顧好的。”
她甚至還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我看著她。
突然抬起手,“啪”的一聲,狠狠甩了她一巴掌。
這一巴掌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。
顧姝蔓的臉偏向一邊,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根紅腫的指印。
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。
沈祈宴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姝蔓!”
顧姝蔓慢慢回過頭。
她沒有發火,隻是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。
眼神陰鬱得可怕。
“把他帶走。”她冷冷地下令。
兩個醫生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地扭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沒有掙紮。
任由他們把我拖出門外,塞進那輛白色的麵包車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我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,看到顧姝蔓把沈祈宴攬入懷裏。
兩人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。
畫麵溫馨得像是一幅畫。
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。
經過一個紅綠燈時,我突然睜開眼。
“我要上廁所。”我對旁邊的醫生說。
醫生皺了皺眉。
“江先生,忍一忍,很快就到了。”
“我胃潰瘍剛做完手術,如果不去,可能會大出血。”我語氣平靜地陳述。
醫生權衡了一下。
最終在路邊的一個公廁旁停了車。
我走下車。
冷風吹在臉上,像刀割一樣疼。
我沒有進公廁。
而是轉身,拚命朝著反方向跑去。
這裏是西郊。
離那座跨海大橋,隻有不到兩公裏的距離。
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直到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疼痛,喉嚨裏全是血腥味。
我終於站在了那座大橋的護欄邊。
半年前,就是在這裏。
我親眼看著林玉芬翻過護欄,跳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。
海風很大。
吹得我的衣服獵獵作響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顧姝蔓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江辭川,你又在鬧什麼?醫生說你跑了!”顧姝蔓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暴躁。
我看著橋下翻滾的黑色海水。
輕聲開口。
“顧姝蔓,你來大橋接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