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姝蔓順著我的視線低頭。
聞到了衣領上那抹極其微弱的男士香水味。
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但語氣依然保持著那份虛偽的耐心。
“下午開會的時候,公關部的男員工不小心撞到了我。辭川,你現在的觀察力,全都用在這些無中生有的事情上了嗎?”
她解開紐扣,直接將那件價值不菲的外套脫了下來。
毫不猶豫地扔進了一旁的臟衣簍。
“如果你覺得這件衣服讓你不舒服,我扔了就是。”
她走到我麵前。
雙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我每天在外麵為了我們的未來打拚,回來還要麵對你的猜忌。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?”
體諒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從前我覺得她隱忍又克製,是最好的依靠。
現在我隻覺得反胃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說,“我體諒你。”
顧姝蔓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。
她重新露出那個讓我熟悉的溫和笑容。
“這就對了。明天福利院的隨訪員要來家裏看孩子,你乖乖吃藥,好好睡一覺,別在客人麵前失態。”
第二天上午。
門鈴準時響起。
顧姝蔓今天特意沒有去公司。
她親自走過去開了門。
沈祈宴穿著一身幹淨的白襯衫,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,站在門外。
身形挺拔,透著幾分年輕人的陽光。
“顧總,打擾了。我是福利院的隨訪員,沈祈宴。”
他微微鞠了一躬,笑容清朗無害。
顧姝蔓側過身,聲音客氣而疏離。
“沈先生客氣了,請進。”
如果不是昨天在醫院聽到他們的對話。
我一定會以為他們隻是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。
沈祈宴走進客廳。
看到我坐在沙發上,他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個陽光的笑。
“這位就是江先生吧?氣質真好。難怪顧總在填資料的時候,一直誇您賢惠顧家。”
我沒有笑。
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脖頸上。
那裏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墨翠觀音。
那是林玉芬的傳家寶。
從小她就告訴我,這玉觀音傳男不傳外,將來我結婚了,是要給我做聘禮的。
可是我結婚那天,她卻說玉觀音不小心磕碎了。
原來,是留給了她更寶貝的私生子。
沈祈宴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。
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,將領口微微敞開。
故意將那枚玉觀音完全暴露在我的視野裏。
“江先生喜歡這枚玉墜嗎?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呢。”
他咬重了“遺物”兩個字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我慢慢攥緊了拳頭。
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顧姝蔓端著兩杯茶走過來。
一杯放在沈祈宴麵前,另一杯遞給我。
“辭川,沈先生是來核對孩子疫苗接種情況的,你去把孩子的體檢本拿過來。”
她的語氣很自然。
就像在使喚一個最聽話的保姆。
我沒有接那杯茶。
“體檢本在二樓抽屜裏,你自己去拿。”我看著她。
顧姝蔓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臉上的溫和褪去了一點,眼神變得有些壓抑。
“辭川,別鬧脾氣。沈先生還在等著。”
沈祈宴趕緊站起來。
一副受寵若驚又局促不安的樣子。
“江先生您別誤會,如果我打擾到你們了,我可以下次再來。”
他眼眶微微泛紅,眼神有些無辜。
“我隻是按流程辦事,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顧姝蔓轉頭看著他,聲音柔和了幾分。
“沈先生坐下吧,不是你的問題。我先生最近情緒不太穩定。”
說完,她轉頭看向我。
眼神裏已經帶上了警告的意味。
“辭川,上樓去。你不去拿,我自己去。”
她轉身大步上了樓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沈祈宴。
顧姝蔓的身影剛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沈祈宴臉上的局促和無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哥哥,這茶真香。姝蔓親手泡的,味道就是不一樣。”
哥哥。
他連裝都不想裝了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叫我什麼?”
沈祈宴輕笑出聲。
他放下茶杯,身子微微前傾,白襯衫下隱約透出薄肌的輪廓。
“哥哥,你不用這麼防備我。我今天來,隻是想看看我兒子過得好不好。”
他看了一眼在遠處的圍欄裏玩積木的孩子。
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“姝蔓把你照顧得真好。把你養成了一個聽話的廢物,連別人的孩子都能當成自己的寶。”
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沈祈宴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我沒想幹什麼呀。我隻是覺得,既然你有弱精症生不出孩子,那我和姝蔓代孕生一個,不是兩全其美嗎?”
他摸了摸胸前的玉觀音。
“媽也說,這孩子命苦,不能頂著私生子的名分。所以她老人家才大發慈悲,用一條命,換你一輩子的愧疚和安分,讓你心甘情願當個現成的爹。”
我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雖然已經知道了真相,但親耳聽到他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來。
還是覺得荒謬至極。
“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?”我咬著牙。
沈祈宴捂著嘴笑了起來。
“報應?哥哥,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?在這個家裏,你才是個罪人。”
就在這時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沈祈宴臉上的譏諷瞬間切換成了慌亂和委屈。
他猛地站起身,手裏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毯上。
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,白襯衫緊貼在身上,顯出幾分狼狽。
“江先生,對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惹您生氣的!”他帶著哭腔喊道。
顧姝蔓快步走下樓。
看到沈祈宴襯衫上的水漬,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江辭川,你在幹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