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邁巴赫在林家位於半山腰的豪華別墅前停下。
車門剛一打開,我就能聞到空氣中那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腐朽氣息。
那是死氣。
失去了我那一枚銅錢的壓製,林家的氣運已經在加速潰敗。
大廳裏,柳靜虛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燕窩。
她穿著一套月白色的真絲家居服,歲月從不敗美人,這句話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看到我們進來,柳靜虛立刻放下手中的骨瓷碗。
“亦辰,外麵風大,沒凍著吧?”
她第一時間迎向了走在最後的林亦辰,眼神裏滿是心疼,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。
等確認林亦辰安然無恙後,她的目光才落在我身上。
那雙溫柔的眼睛裏,迅速閃過一絲責備與無奈。
“逾靜,你到底要任性到什麼時候?”
柳靜虛沒有大聲嗬斥,隻是用極其疲憊的語氣歎息著。
“你知不知道,因為你天天去天橋底下擺攤,圈子裏的太太們都在背後怎麼笑話我?”
“她們說我生了個連乞丐都不如的兒子。”
她捂著胸口,眉頭微微蹙起,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。
“媽媽不求你像亦辰那樣優秀,能幫著你姐姐打理公司。”
“但你至少要懂得維護林家的體麵,別再做那些下九流的行當了,好嗎?”
我靜靜地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。
看著我的親生母親,用最溫柔的刀,一點點剔除我的尊嚴。
“媽說得對。”
我點了點頭,語氣誠懇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“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,沒學過什麼是豪門的體麵。”
“如果您覺得我給您丟臉了,打個車送我回天橋底下就行,我不挑車型的。”
柳靜虛的臉色僵住了。
她大概從未想過,我會用如此平靜的語氣,說出這麼刺耳的話。
在她的預想裏,我應該羞愧難當,或者因為她對林亦辰的偏愛而嫉妒得發狂。
而不是像個局外人一樣,冷眼旁觀。
“逾靜!你怎麼能這麼跟媽媽說話!”
林扶光走過來,將手中的愛馬仕包隨手遞給傭人,目光冷厲地看著我。
“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你,為了找你哭了二十年。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?”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試圖用理智來壓製我。
“明天晚上,是京圈三年一度的慈善拍賣會。”
“原本我和母親商量,借著這個場合,正式把你介紹給圈子裏的世交。”
林扶光走到沙發前坐下,動作優雅地疊起雙腿。
“但是看你現在的狀態,似乎還沒有做好融入上流社會的準備。”
“為了避免你在媒體麵前失態,明天的晚宴,你就不用去了。”
剝奪我出場的資格。
這是林扶光最擅長的手段。
她總是能精準地找到一個人的痛點,然後用最體麵的理由,將你排斥在核心圈之外。
“大姐,這樣對哥哥太不公平了。”
林亦辰適時地走上前,蹲在柳靜虛的腿邊,仰起頭,像一隻乖巧的金毛犬。
“哥哥才是林家真正的血脈,他比我更有資格去。”
他轉過頭,用那種清澈無辜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要不這樣吧,大姐。”
“明天的晚宴,我把我的名額讓給哥哥。我留在家裏陪媽媽。”
柳靜虛一聽,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心疼地摸著林亦辰的頭發,聲音哽咽。
“傻孩子,你在林家二十年,大家早就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了。你怎麼能不去呢?”
“逾靜他不懂規矩,去了隻會闖禍。”
她抬起頭,那雙與我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裏,裝滿了對我的失望。
“就這樣決定了。逾靜,你明晚留在家裏,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為。”
我看著這母慈子孝的一幕,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。
他們真的以為,我是因為稀罕那個什麼破慈善晚宴,才回林家的嗎?
“夫人。”
我看著柳靜虛,連“媽”這個字都懶得叫了。
“既然弟弟這麼懂事。”
我指了指大廳穹頂那團隻有我能看見的翻滾黑氣。
“那明晚你們出門的時候,可千萬別離開他三步之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