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導師的消息回得很快。
“江朔,你終於想通了。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在灶台和瑣事裏。名額我一直給你留著,但對方要求下周一必須到巴黎辦入職。你能行嗎?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“下周一”,今天是周四。
“能。”
我回複完這個字,把手機扣在桌麵上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,我準時出現在林微之的律所大廳。
前台的小姑娘認識我,但麵露難色。
“江先生,林律正在開會。她交代過,沒有預約的訪客一律在休息區等候。”
我點點頭,走到最偏僻的沙發坐下。
這也是林微之的規矩。
哪怕我是她名義上的丈夫,在她的地盤,也必須遵守她的秩序。
十點半。
律所的玻璃門被推開。
宋清晏提著兩個精美的紙袋,徑直越過前台,甚至沒有登記,就刷卡走進了內部辦公區。
前台小姑娘不僅沒攔,還笑著打招呼:“宋先生,又來給林律送下午茶啊?”
“是啊,她最近胃口不好,我特意去城東買的桂花糕。”
宋清晏的聲音很輕快。
我坐在角落裏,看著他暢通無阻的背影。
我想起半年前,林微之因為胃病急性發作住院。
我在暴雨裏排了兩個小時的隊,買到了她最愛喝的那家海鮮粥。
當我渾身濕透地趕到病房時,她隻看了一眼那個因為奔跑而有些變形的打包盒。
“江朔,醫院的細菌濃度很高,你這樣不注重儀表就跑過來,是對自己和他人健康的不負責任。粥我不喝了,你拿去扔了吧。”
那天,我把那份熱騰騰的粥倒進了垃圾桶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天下午,宋清晏給她送了一份日料。
她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:【有秩序的關懷,才是成年人需要的慰藉。】
中午十二點。
林微之終於從會議室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,身後跟著兩個助理。
看到我,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還在?”
“拿房產證。”我站起身。
她皺了皺眉,似乎覺得我的存在破壞了她專業的形象。
“跟我進辦公室。”
我跟在她身後走進去。宋清晏正坐在她的辦公椅上,吃著桂花糕。
見我進來,他立刻站起來,嘴角沾著一點碎屑。
“朔哥,你等很久了吧?我都跟微之說了,家人的事優先,她非說規矩不能破。”
林微之走到辦公桌前,打開抽屜,拿出一串鑰匙。
“江朔,我必須提醒你。老家的房子雖然在你的名下,但那是婚前財產,如果在婚內進行抵押,產生的債務必須明確由你個人承擔。”
她遞給我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協議。
“這是一份債務隔離聲明,簽了字,我立刻讓助理回去給你開保險櫃。”
我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協議。
連她助理的眼神裏都透出了一絲錯愕。
妻子要求丈夫在拿回自己的錢去安葬奶奶時,先簽一份免責聲明。
這在任何人看來,都是冷血到了極點。
“其實不需要這麼麻煩。”
我沒有接那支筆。
“林微之,理財賬戶裏有我這三年的工資,一共四十二萬。你轉四萬給我,算我借你的。我打欠條。”
林微之臉色一沉。
“我跟你說過了,理財賬戶的產品沒有到期,現在強行贖回會損失百分之三的利息。”
“那是我自己的錢。”
“放進共同賬戶,就受契約精神的約束。江朔,你不能因為你個人的突發事件,就要求我打破整體的財務規劃。”
她把協議往前推了推。
“簽字,或者自己想辦法。這是最高效的解決路徑。”
我盯著她那張精致而冷漠的臉。
“你的財務規劃裏,包括給宋清晏買的那輛保時捷的首付嗎?”
辦公區突然陷入了死寂。
林微之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,骨節泛白。
宋清晏的臉色變了變,隨即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“朔哥,你偷查微之的賬戶?那筆錢是微之借給我周轉的,我有按銀行利率算利息給她。”
“是嗎?”
我看著宋清晏。
“那為什麼借條的日期,是上周六晚上你們在書房打完遊戲之後補簽的?”
那晚我離開後,其實並沒有走遠。
我聽到林微之在電話裏交代助理,連夜補一份宋清晏的借款協議,日期要填半年前。
林微之猛地站起來。
“江朔,你侵犯我的個人隱私?誰教你做這種下作的事?”
“你給別的男人花著我的血汗錢,現在跟我談隱私?”
我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。
“結婚三年,我們所有的開銷你都要AA。買一桶礦泉水你都要在記賬軟件上劃掉一半。”
“可是林微之,我高架被追尾那天,修車的兩萬塊,你從理財賬戶裏扣了。理由是我駕駛不當造成的損失,不屬於共同支出。”
“而宋清晏的一句需要排場,你就能眼睛都不眨地拿出四十萬給他付首付。”
“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秩序感嗎?”
林微之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她把那份免責聲明撕成兩半,扔進垃圾桶。
“既然你覺得我處事不公,那今天這個櫃子,我不會開。你什麼時候學會了用理性的態度溝通,我們什麼時候再談。”
她指著門。
“現在,出去。這裏是工作場合,我不需要一個情緒失控的巨嬰在這裏無理取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