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周。
這一周裏,柳霜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連那個每天三百塊錢的護工,也在第三天的時候被她叫走了。
原因是宋景明晚上做噩夢,需要一個專業的人在旁邊守著。
“你已經能下床走路了,生活能夠自理。”
柳霜在電話裏是這麼說的。
“景明精神狀態很差,護工借他用幾天,工錢我來付。”
我沒有反駁,隻說了句隨你。
出院那天,是段鳴玉來接的我。
他看著我纏著繃帶的右手,氣得直罵娘。
“柳霜是不是瘋了?你手都這樣了,她連個麵都不露?”
我用左手慢吞吞地拉上拉鏈。
“她很忙。”
“忙著照顧那個綠茶男?”
段鳴玉一把搶過我的行李包。
“風起,你以前多傲的一個人,怎麼就被她拿捏成這樣了?”
我沒說話。
七年的感情,不是一句拿捏就能概括的。
我隻是太想從那座冰山裏挖出一絲熱氣,以至於把自己凍得遍體鱗傷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,我本以為迎接我的會是一室冷清。
但客廳裏卻放著輕音樂。
茶幾上擺著我最討厭的百合花,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。
那是宋景明常用的味道。
我皺起眉,換了鞋往裏走。
客臥的門開著,裏麵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。
柳霜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出來,正好撞見我。
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你今天出院?怎麼沒提前跟我說。”
“說了你能去接我嗎?”
我看著她手裏的水杯。
那個杯子,是我上個月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骨瓷杯,原本是買給我自己喝咖啡用的。
現在,杯口邊緣還留著一點模糊的唇印。
柳霜順著我的目光看去,把杯子往身後藏了藏。
“景明的杯子在山裏弄丟了,我看這個放在櫃子裏一直沒用,就先拿給他用了。”
“我用過的。”
“洗洗不就好了嗎?”
她皺起眉,又恢複了那副理智的模樣。
“一個杯子而已,你有必要這麼計較嗎?”
客臥裏傳來宋景明虛弱的聲音。
“霜霜,是不是風起哥回來了?”
宋景明穿著我的灰色睡衣,慢吞吞地走了出來。
那件睡衣是我為了冬天買的,尺寸偏大,穿在他身上顯得鬆鬆垮垮。
他看到我,立刻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。
“風起哥,對不起啊,我這幾天實在不敢一個人住,霜霜就讓我先搬過來了。”
“我想著你還在住院,應該不介意我借住幾天吧?”
我看著他身上那件熟悉的睡衣。
“脫下來。”
宋景明愣住。
“什麼?”
“我讓你把衣服脫下來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宋景明眼眶一紅,無助地看向柳霜。
“霜霜,我......我的衣服在泥石流裏都弄臟了,我隻是借穿一下......”
柳霜立刻擋在宋景明麵前。
“林風起,你發什麼瘋?”
“他剛受了驚嚇,你非要為了一件破睡衣在這大呼小叫嗎?”
“這是我的家。”
我看著柳霜,聲音不大,卻出奇的平靜。
“我的杯子,我的睡衣,我的客臥。”
“你讓他住進來,問過我的意見嗎?”
柳霜被我噎了一下。
“這套房子雖然你付了大部分首付,但房貸我也在還,我也有權利決定誰能住進來。”
她放下水杯,語氣強硬。
“再說了,景明一個人在這個城市無親無故,我作為朋友照顧他幾天怎麼了?”
“隻是朋友?”
我看向她。
“泥石流砸下來的時候,你護著他的那個姿勢,像隻是朋友嗎?”
柳霜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
“林風起,你能不能別總是把別人想得那麼齷齪?”
“如果我真對他有什麼,七年了,我至於等到現在嗎?”
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陌生。
宋景明在一旁適時地拉了拉柳霜的袖子。
“霜霜,算了。風起哥受了傷,心情不好可以理解。”
“我還是去住酒店吧,免得影響你們感情。”
他說著就要往外走。
柳霜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哪兒也不許去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我,一字一句地下了判決。
“林風起,你要是覺得在這個家裏待得不舒服,你可以搬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