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對不起對不起,鳴之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裴長風慌忙拿紙巾來擦,眼神卻挑釁地看著我。
“哎呀,這表怎麼停了?”
“這種地攤貨也太不防水了吧?”
他故意提高了音量,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。
我看著手腕上那塊徹底死去的表。
那年林晚照拿到第一筆獎金,興奮地拉著我在商場逛了一天。
最後挑了這塊最便宜的機械表。
她說:“鳴之,等我賺了大錢,給你換江詩丹頓。”
我戴了五年,表帶磨破了都沒舍得換。
現在,它壞了。
我猛地甩開裴長風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裴長風順勢往後踉蹌了兩步,撞在了香檳塔上。
玻璃杯稀裏嘩啦碎了一地。
“陸鳴之!”
林晚照尖厲的聲音響起。
她衝過來,一把將裴長風護在懷裏,狠狠地推了我一把。
“你瘋了嗎!長風好心給你擦手,你推他幹什麼!”
我穩住身形,舉起手腕。
“他弄壞了我的表。”
林晚照瞥了一眼那塊舊表,眼神中充滿了嫌棄。
“一塊破表而已,值幾個錢?”
“你非要戴這種破爛出來丟人現眼,怪得了誰?”
“趕緊給長風道歉!”
我看著她,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,呼呼地往裏灌著冷風。
“這是你送我的。”
我聲音沙啞,眼眶有些發熱。
林晚照愣了一下,似乎想起了什麼,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。
“我早就不記得了。”
“我隨便買的破爛你當個寶,隻能說明你眼皮子淺。”
“今天是我媽的壽宴,你別在這裏給我找不痛快。”
趙蘭芝也走過來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陸鳴之,你算個什麼東西!”
“吃我們家的,喝我們家的,現在還敢打我的貴客。”
“你立刻給我滾出去!”
我沒有動。
因為台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來。
這是公司成立五周年的回顧視頻。
畫麵裏,出現了公司主打產品的核心代碼和設計圖。
那是我的心血,是我熬了無數個日夜,掉了無數根頭發才寫出來的東西。
然而,屏幕上的署名,赫然變成了:主設計師——裴長風。
我死死盯著那個名字。
血液轟的一聲湧上頭頂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我指著屏幕,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顫抖。
林晚照理了理頭發,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哦,我把那份企劃案的署名改給長風了。”
“他剛回國,需要在圈子裏站穩腳跟,需要一些拿得出手的成績。”
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“那是我的心血!”
我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。
“我熬了三個月,修改了三十多次,你憑什麼給別人!”
林晚照皺起眉,眼神裏透出極度的不耐煩。
“陸鳴之,你不要這麼自私好不好?”
“你一個家庭煮夫,要這些虛名有什麼用?”
“長風有了這個履曆,就能順利拿到跨國公司的offer。”
“你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,幫幫他怎麼了?”
幫幫他?
把我的靈魂抽出來,安在別人身上,叫幫幫他?
裴長風在一旁假惺惺地歎了口氣。
“晚照,要是鳴之哥實在不願意就算了。”
“雖然那些思路很多都是我遠程指導的,但他畢竟也出了力,我不想搶他的功勞。”
他這番話,直接把我的創作貶低成了他的“指導”。
林晚照立刻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這本來就是你的功勞,他一個整天隻知道做飯掃地的人,能懂什麼設計。”
“就這麼定了,誰也別想改。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乞丐。
“陸鳴之,你要是再鬧下去,我們就離婚。”
離婚。
這兩個字,她以前從來沒說過。
每次吵架,她隻會用停卡、冷暴力來懲罰我。
因為她篤定我離不開她。
現在,為了裴長風,她終於說出了口。
我看著眼前這對相互依偎的人。
看著周圍那些嘲笑的嘴臉。
突然覺得,這五年,我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我輕輕扯下那塊壞掉的手表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極其冷靜的聲音。
“如你所願。”